**陈敦甫著** **全真教出版社印行** **论道目录** 1. 前言 2. 论道一 3. 论道二 4. 论道三 5. 论道四 6. 论释 7. 杂论 8. 论方壶外史 9. 论三车秘旨、《道窍谈》 10. 看禅与道概论 11. 论金丹真传 **前言** 陈敦甫 近年承宋今人先生累赐道书若干种，名人言论若干卷，仙学若干期。因而技痒，自荐写《论道一》，承宋今人先生与该社诸先生不弃探纳，复命再写若干意见，滥充《仙学周刊》。窃思拙哉！幼年从师，俗务纠缠，未能护师，因而所知不多。言真修，拙哉缺如；言看书，弗克融化，一知半解，勉强应命。将平时耳闻师语及廿年来看书己见，刊于全真教龙门派第八派集书中者，摘出部份列陈贵刊。希得阅诸先生目为野人善意诚信之言，勿遭疑责足矣。 **论道一** 上药三品，神与气精。万卷丹经，一言贯穿。修道也者，修此精气神也。精气神乃一体，不能分开。故医道说：“脱精而死”，又曰：“脱气而死。”皆各曰“脱”。人无精气，神无所依，故必死。但精气原为一物，精能化气，气又能化精。因此丹经只言神气，言气而精在其中，言精而气在其中。精顺行则生人，精逆行则成仙。修士能知此先天元精，探此先天元精而逆修之，久久煅炼，三百微妙周天已足，精尽化气，气结成晶，成钻石，成金刚而不坏，则成地仙也。 《道德经》说：“杳兮冥兮，其中有精；其精甚真。”又曰：“有如赤子，未有牝牡之合而晙作，精之至也。”《道德经》成于春秋时代，并未说春秋时代只言养神。换言之，在此篇中并未言养神，而只言精，可见执“春秋时代只言养神”之谬。又曰：“赤子……作精之至也”，为返老还童。照字面讲，“赤子”为三岁以下之婴孩，“童子”为八岁至十六岁之称，更明非返老还童本人。非明道者，以读丹经数十年之经验，供诸考丹经诸先生一览。 前篇已言春秋时并未专言养神。不但未专言养神，事实上《道德经》之“杳兮冥兮，其中有精，其精甚真”，特别强调的是精。本人亦正为此反复说明。修道之士若不知此精，药材从何而来？无此药材，从何而练？即此真精，即此药材。不得师传，尽是伪精伪药。所谓“性可自悟，命要师传”。《抱朴子》说：“万人中得者殊少。”钟离吕祖《传道集》说：“万人中得者一二人而已！”张紫阳真人说：“凭君聪慧过颜闵，不遇师传莫强猜。”白玉蟾说：“此精非凡精，乃是玉皇口中涎。”以上丹经所提示的，都是指的真精药材，乃修士下手铁门坎之功夫，亦是难闻易成之学。尝见注解《道德经》、《南华经》不下数十种，对最要紧的精皆囫囵吞过。其故为何？皆以文字解经，不识其中真义所在，玩弄笔墨，为祸枣梨，可叹！ 或曰：“《道德经》之杳冥中有精，已知矣；敢闻庄子言精之义出自何篇？”答曰：请看下面：“昔者庄周梦为胡蝶，栩栩然胡蝶也！自喻适志与？不知周也。俄然觉，则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？胡蝶之梦为周与？周与胡蝶，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”此段之著眼处在“物化”。至于梦为胡蝶，徜恍迷离，正是杳冥境界。在此胡蝶与周未判之时，则物化也。所谓“物”者，正是活子时至，先天元精化矣！邱长春祖师为此曾作《满庭芳》词一阕，其后段说：“任使高官重禄，金鱼袋，肥马轻裘。争知道庄周梦胡蝶，胡蝶梦庄周！”正是咏周与胡蝶未判时之物化，丹经称为活子时。邱长春祖师《磻溪集》之诗有一则：“入道根源唯目许，出尘消息有谁知。南华始遇逍遥乐，北海终投汗漫期。”诗内所说“入道根源”、“出尘消息”，等于说“北斗藏身”。虽有悟，“出尘消息有谁知”，就是说：下丹田藏炁人皆知，活子时至、大药出尘就无人知道了。至于“南海”、“北海”，等于《庄子·逍遥篇》之南冥、北冥。能知此出尘消息，则南冥北冥逍遥汗漫，小周天之事毕矣。 一般人自己说：“我的行动效验如何如何。”小肚皮发热，热气又由督脉至天庭，又天庭而下；或时有或时无，或时此处动，或时彼处跳。皆是《西游记》所说的“壁里安柱”、“窑头土坯”、“水内捞月”，完全不知筑基为何事。有些人数十年辛苦，到头一无所有：自生退悔之心者有之，执迷不悟者有之；少时无成，中年无业，衣食无著，成为道棍者有之；抄袭丹经，妄称某祖师遗著，只能骗一时初学，稍具知识者一见鄙之。本人竭诚供献同道诸君：无论寻师，无论看书，必以“敲竹唤龟”、“鼓琴招凤”下手，然后元精始生。探此元精，依法煅炼，才能算筑基。必能一得永得。否则后天之精，非药也；今天有，明天无。 空空渺渺，妄以为得，自误不已，还要误人。以此寻师，以此看书，以此判断：一不误自己，二不误来人。得之也。 **论道三** 前两篇已论杳冥之精为最真，赤子无牝牡之合而肊作为精之至也。此篇仍要论精。盖无此精，不能筑基。任你修得非非相，无非五通之灵鬼。有些人认为筑基要阴阳补，完全不知道“其精甚真”及“精之至也”之要义。试问：真精要从杳冥中出生，与状如赤子无知里得来，才算真精；如阴阳补，岂不违反大道自然？在杳冥中及无知状而生之精，先贤又有“逆则成仙成佛，顺则生人”之言，其理至明。盖男施女受生人，人人皆知之；逆则成仙，要得师传。因为逆必定是我的精不用施，而逆回下丹田以作资本，必不是他人之精无疑。即此逆，万古少传。我的精如何能逆呢？我的精又如何能生呢？《道德经》虽说杳冥中生，但知者甚少；或有少许人亦略知其机，但是精之真伪，非得师传必不能辨。何况逆而不回，回而不能用，全盘是假。先圣贤为此大声急呼辨别真伪，即是为此。拙哉！ 所学是全真龙门。龙门之书粹于《西游记》，其辨别旁正颇详，特引述《西游记》第二回“悟彻菩提真妙理”：悟空向菩提请教，菩提说：“传你术字门之道，请仙扶鸾，问卜揲蓍，能知趋吉避凶之理。”曰：“流字门中，乃是儒家、道家、释家、阴阳家、墨家、医家，或看经，或念佛，并朝真降圣之类。”曰：“静字门，休粮守谷，清静无为，参禅打坐，戒语持斋，或睡功，或玄功，并入定坐关之类。”曰：“动字门，此乃有为有作，探阴补阳，攀弓踏弩，摩脐过气，用方炮制，烧茅打鼎，进红丸，炼秋石，服妇乳之类。”这些都是“壁里安柱，墙倒柱倾”、“水里捞月，毫无所获”、“窑头土坯，遇雨即烂”。以上是《西游记》菩提祖师告诉孙悟空者。因为这些旁门都不能筑基，决不能成就。 凡是圣经贤传，必列举旁门昭示后学，无非苦口婆心，丝毫未有恶意。即使圣如孟子，在战国时代亦大声疾呼斥异端邪说。圣人恶紫之夺朱，恶乡愿为德之贼，盖紫色近朱，乡愿似德，能以伪混真也。道家摒弃采战房术，因为采战房术所用术语全套用丹经譬喻，如丹经譬阴阳、日月、龙虎、铅汞等等；采战者断章取义，其他譬喻不用，偏用男女阴阳，淆乱初学。丹经说“炼精化气”，邪人就进一步说血；《易经》说“天地否，地天泰”，邪人就说：“否，男上女下；泰……”邪人就说：“男在下，女在上。”道家譬喻炼炁如炼剑，邪人就说：“炼剑是炼男子之阴。”如剑又要选择鼎器，甚么金鼎、银鼎、朱砂鼎，使求阴阳之说者财尽而不得鼎为止。又说《参同契》为阴阳补本，人实不解。试观《参同契》有如此一句话：“阴道厌九一，浊乱系元胞。”不知用阴阳补者，讲得此一句否？如果讲得此一句话，必不至于说《参同契》为阴阳补之书。 习旁门者又说南宗与北宗不同：北宗讲清静，南宗讲栽接。以我所知，南北宗均出一源，为什么会不同？而且南宗之书如《悟真篇》、《翠虚篇》、《指玄篇》等书俱在我翻烂了，找不出一句男女阴阳补来。最可笑的济一子傅金铨，自己写一本书忘其名，他说：“《仙佛合宗》内有一段：有人至道隐斋内问伍子曰：‘修道是否要用女人？’伍子曰：‘此乃邪说妄人之言。’”傅金铨引用此话，谓伍冲虚故意不说明要用女人，其实就是要用女人。拙哉！观至此只有长叹。傅金铨都能称祖师吗？拙哉！ 自受师教后，私忖大道如此至简至易乎？噫！怕师有未尽，乃藉业务上之便，走遍南北十几行省，遇有声誉之道家必访焉。不访则已，这一访才知负盛名者并不知至简至易之道，所说皆是易闻难成之学，曰可归纳在《西游记》术、动、静、流之内。 某年，遇一孙老师，送了纹银四百，曾授我金丹真传之学。因为我是银行家，如非银行家决不能得其学。附带传我真武祖师炼外丹之学数月了，大概那一套阴阳之学已知得差不多了，只有金丹真传尚看不懂。一日，师召我去重庆纯阳洞去参吕祖，三人不传之外丹将授我。烧香时我祷告祖师赐我正觉，孙老师见我不接受他外丹方法，亦自动收。说来奇怪，归来再看《金丹真传》，二日功夫竟看懂了。坏的一面又发现了好的一面，就是说：阳生活子时下手修来神通广大，不过已漏之身难补，已放之心难收，不若阴阳补立刻成就。原来如此这般，不外擒拿手法。我敢断定孙汝忠根本不知甚么叫“阳生活子时下手”，如果他知道必不这样胡说。俟天明去问老师，说个明白。真吓人！ 第三日清晨，大师兄七点钟来我家叩头告我：老师昨夜死了。有这等事！老师有劲功，捧捧打不死。我自从受此警告，才知冥冥不可犯。在此以前，我欲证明邪正，无教不访；至此不敢乱访乱问了。 **论道四** 「始于有作无人见，及至无为众始知。但识无为为要妙，谁知有作是根基。」 「要得谷神长不死，须凭玄牝立根基。真精返黄金屋，一颗明珠永不离。」 此张紫阳真人《悟真篇》之诗也。细看紫阳真人《悟真篇》之诗，百分之九十皆言药、言精、言小周天。其故为何？修道之要，最重要是下手；最难闻者，亦是下手时。下许多道书不识者，以其易闻，奉为圣经贤传，其实对于下手全然不知，此拙哉篇篇不离真精元气。如能知此，道家后半段之功法，“无为”两字尽之，因为性可自悟也。如不以真精元气为基础，一切是假。 今再举《西游记》言精之义，供诸同道研究。猪八戒是精，孙悟空是神。最妙的是猪八戒之武器九齿钉耙，精之武器也，即是人之外阳，故八戒之武器是钉耙，永远挂于腰间。拙哉释《西游记》对于钉耙解释较详。但是《西游记释义》一书送出五百本之多，事后探询，无一人能解释。仅泰国曼谷陈干实君来信问钉耙之义，足见无人耐心去看此书。至于《西游记》活子时，在三十七回“鬼王夜谒唐三藏”，鬼王就是活子时之元精。此点在拙作《西游记释义》解释最详，希阅后批评，不吝赐教。 **静彩** 王重阳祖师创全真教，宗旨三教合一。全真门下，要读儒家《孝经》、佛家《心经》、道家《道德经》。《西游记》四十七回，孙悟空答车迟国王说：“望你把三教归一，也敬僧，也敬道，也教育人才，我保你山河永固。”在在表明，三教之道一也。 释家经典万卷，拙哉所见甚少。惟对《坛经》，是中国人作的，无梵文之障，容易解释。但卢能是听《金刚经》而悟道，《坛经》所引，颇多与《楞严》、《金刚》贯通之处。前年在报上见到钱穆先生研究《坛经》一文，惹起胡适之一派问难。随后有法师、有居士、有学者，在报上发表许多《坛经》议论，但均以卢能“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”为主，以为卢能六祖之学，尽于此也。如果六祖所云不错，五祖不用三更传法了。但是五祖偏偏传六祖的有为之道曰：“有情来下种，因地果还生。无情亦无种，无种亦无生。”与六祖之“无树”、“非台”、“无一物”恰恰相反。 自此后，六祖对陈惠明说：“不思善，不思恶，正恁么时，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？”原来不思善、不思恶之时，正是本来面目之时，不是无无无了。有念《法华经》者去问六祖，六祖答以“佛何罪于汝？念之何为？”有打坐者去问六祖，当答以：“生时坐不卧，死时卧不坐。一副臭皮囊，何由立功课。” 《坛经》最后六祖曾说：“淫性即佛性，淫性本是净性因，除淫即是净性身。”观此，我们应该知道佛家下手功夫了。再看《楞严经》：“若不除淫而修禅定，如蒸沙石，虽经百千劫，只名蒸热砂，盖无饭本故也。”又看《金刚经》：“若以色见我，以音声求我，是人行邪道，不能见如来。”以六祖之“不思善，不思恶，正恁么时，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”，与“色见”、“声求”、“不能见如来”，岂不是完全一致？ 假使我们能够将此数段解释得清楚，其他大半是打机锋、问话头，很易明白。总之，佛学并不是打坐、参禅、打七、跑香；久坐必有禅，能尽佛法的。至此，拙哉对于论道论释，千篇一律，自问无甚奥妙。唯一的强调，要找下手处，然后再谈真修实悟。不过首先还是要立志寻师。《西游记》说：“难难难，道最玄，不遇至人传口诀，空教舌困口头乾。”再三致意在此。如拙哉耳闻之学，徒唱高调，所引道释之书，如烂字堆也，不足取也，阅者谅之。 本人所闻所见，是由《伍柳仙宗》入手，然后才知道释两家之书精义所在。未见《伍柳仙宗》前，翻开道释两家之书，亦如一般人茫然不知。昨奉宋今人先生函告，始知真善美再版《伍柳仙宗》一千本，足见该书并不是鬼画桃符之书。“真理不灭”，此之谓也！查伍冲虚为明季人，柳华阳满清乾隆人。伍真人作《天仙正理》、《仙佛合宗》，柳真人作《慧命经》与《金仙证论》。毁之者将朝代倒置、著书人名又张冠李戴，恐怕此人并未看过《伍柳仙宗》，徒然信口开河，随意乱唾。“无伤乎你弃我捡”，可也。 **杂论** 圣人神道设教，补道德与法律之不足，此善政也。而执行神道者不是公职，一日三餐四季寒暑，衣与食皆赖大众也，近人情也，合当然。另外一类人，非僧非道，行为江湖化，言论离正轨，也要人供奉。此类人将是补道释之不足？嘿然欤？否欤！ 拙哉少时执科学之说，一切神鬼宗教概疑视之。及闻道神仙者，乃我之精气神，用法锻炼而成也。仙又有五种，其最低级者乃灵鬼。于是始认为人可成仙、可成神鬼，思欲深入探其究竟。今后凡言神言鬼事，必追根究底。所闻者甚多，不胜详举，述其一二以供诸同道。如扶乩、飞鸾、附体，意谓是灵鬼藉人灵而施外功。此乃修性不知命，神出而体溃，不藉人灵无以传达人间世。其宗旨是布外功，所表现在乩笔上，小的有验，大事模 **棱某年拙哉母死未葬从俗择地而葬于县中峡滩场山脉之阳** 买一葬地。一面兴工，一面函告先兄荣。时先兄荣在重庆，与友辈共树一济公坛，其乩甚灵。兄乃沐浴斋戒问吉凶。曰： 石梁高山峡滩头，中有渔人把钓钩。 金鱼十尾层层过，银浪千程急急流。 下忘两句欲得尙须迟，子午归来不是正中秋。 先兄回书言恐有枝节，随后果然几乎涉讼而罢。又民初重巨绅王兰揖某日请乩，甫毕，乩上突现一“寃”字，继而乩上现出一王某之名。时任邱华玉部军需处长，邱为一招安匪部住江津县之猪家沱镇。不知何故被邱于是晨枪决。乩上于是夜要王兰揖给他报仇，王怖甚而漫应之。事后探悉，邱在江津骚扰，被该县团防军围捕杀之。以上略言灵鬼扶乳。 辛亥年，江津县之落皇石场有一矿工被庸医误药而死，已埋。其表兄某赴市而归，道径一桥，后面有人呼其名：“请稍停，要与谈话。”审其音，是已死之表弟矿工某。欲奔，鬼大呼：“我不害你。”不得已而立定与谈。鬼言请某将医生打下桥给他报仇，某无奈应之。第二赶集日于此桥果见某医至，某焉敢无故杀人？但是即此时见某医无端跌一交，起而自言自语：“有鬼吗？”医去后，鬼怨其不与报仇，并说适才鬼欲将医掀下桥，反而鬼手被医生身热灼伤，起若干泡。某借此劝鬼：“寃家宜解。”由某责某医给鬼念若干经以解救超度之，鬼始允诺。此后鬼在洛皇石场日息夜出，满街呼喝。一月无盗，鬼亦自灭。此言鬼也。诸如此类鬼事甚多，皆拙哉亲见亲闻，确有神鬼，确有仙佛也！ **论方壶外史** 当今流行许多解释丹经之书。仔细研阅，经目经解自解，率多在皮面上打滚。批评他不对，所引全是经文；说他对，全篇无着脚处。甚至以己意随便窜改丹经原文，如《参同契》：“阴道厌九一，浊乱系元胞。”被清陶素耜祖师改为“浊乱弄元胎”。此人亦可称祖师？《参同契》是警惕那些在女人阴道上用九浅一深的。将自己元精系胞，浊乱水源不清，真药材已成无用，一生不能得药了。何等明白！偏要改成“弄元胎”。试问胎而曰元，从古丹经恐无是说。元精、元神、元气是精气神，非元不能用；已成胎，何名曰元？古文不明，存疑可也，率尔窜改之。如此祖师，何足论？ 在此想起李辰冬教授所著《西游记评价》，引用淮安县志“春秋列传序西游记”。在明朝时未有标点符号，李辰冬将“春秋列传序西游记”如此一点成为“春秋列传序西游记”。假使我把这分点加在“春秋列传序西游记”，就不同了。这些都是一厢情愿。《西游记》一书数百年来都是邱处机著，到了胡适之就变了色。这件事留在将来自有正论。 书归正传。陆潜虚所著《方壶外史》，内中批注丹经甚多。仔细研究，即有全篇无着脚处之感。究竟陆潜虚是否吕纯阳祖师传授？予敢断然答曰：否！请看他的《火符论》中有一段如此说：“或问火符进退、朝屯暮蒙，其旨何异？曰：予昔未得师指，窃以火候难明，亦尝按之周天，准之卦爻，分更分漏，徒费讲求。而后乃今豁然大悟，乃知丹经万卷、火记六百，皆可言下而废。所谓‘真火无候，大药无斤’，诚哉是言，不我欺也。” 看了他这一段话，潜虚自供未曾受师指，是的确未曾受师指。因未得药，泛泛之火何能曰候？未得药，用什么东西来受符？此药乃小还丹，《西游记》之镇元仙草还丹，《悟真篇》之无药先行火，比作水火煮空铛，一切是假。至于潜虚引白玉蟾的话“大药无斤，真火无候”，此乃大周天之药、大周天之候。他扯在小周天有候有药，大周天无为之事也；小周天有为之事也，岂可混淆欤？ **论三车秘旨道窍谈** 李涵虚是四川人。此书在四川很少见，但知有人研究学习结庐于青城山苦修者。此书反复细阅后，本人提出数点以表明我的意见。涵虚称伍冲虚、孙教鸾皆为祖师，可见尚欠认识。有一日某道友至临我家，开头问我：“《伍柳仙宗》有欠妥之处。”我当时漫应之。此人此问，其人道学深入较涵虚为优，可想而知；否则不如此发问了。 兹将涵虚学说简举数点：如“心息相依”，大概是丹经神息同往同来。观李之“心息相依”，近于闭息。在丹经上有一种闭息旁门。丹经神息同住，是十月养胎功夫，神入胎中，息住胎内，不息之息，非闭息也。久之息住于内，脉停于外，名曰胎息。如无胎而息无依、神无住，曰《道德经》之“杳杳冥冥”。涵虚未得师传，以为强制不睡，曰“钻杳冥”，曰“炼睡魔”。久之身中之气由静中生动，此乃后天之机。他以为是杳冥中有精，与金丹真传之守候阳生之守候是同一意义。殊不知“杳杳冥冥，恍恍惚惚”别有其清静中之清净、清真中之清真，岂是可钻而求的？孙教鸾不知宜也，吕纯阳祖师、张三丰祖师亦知不耶？ 曰：在李的《三车秘旨》中“收心法下手工夫”说：“先静心，次缄口，次调息。心静则气平，不调之调为上。鼻息平和，然后闭目内观，神注肾根之下，阴𫏋一脉，谷道前、阴囊后。如此片时，将心息提上虚无窍内，脐下腰前、心下肾上中间一带，不可拘执。○停神安息，以自然为主。心太严则炎，务必顺其自然，即文火也；心太散则冷，务必守其自然，即武火也。” 此段话言调息：心静则气平，不调之调。次则曰：文火顺其自然，武火守其自然。一切皆曰自然而无事作。经云：“呼吸分明了却仙。”照李之调息岂不简单？愚夫愚妇 **看禅与道概论** 皆神仙也，天下神仙似水流也。其说虚无窍在脐下、腰前、心下、肾上中间一带，都是虚无窍。此窍甚大，怪不得能够怀胎。但是张紫阳真人说：“三田关窍，到时始开。”可见涵虚未得师传，可见吕祖、张祖并未传授与李涵虚这样一个窍。陆潜虚坦承火候未得师旨，而李涵虚则没有陆坦白，不承认自己不知。所以陆、李两人行功积久无效，皆自生疑惑，皆欲向阴阳补中去求药。如不予信，请在两氏之著作中自可发现也。 按：李涵虚教人凝神入阴𫏋，然后提上下丹田。此书一出，后人以其易闻易学，照书行事，不知误了许多人。查阴𫏋一穴即下鹊桥，《西游记》名之曰流沙河，鹅毛入水会沉，丹经列为最危险之关。今教人守阴𫏋，殊不知此窍一通，行功者即是谷道放屁；此窍未通，便是虚阳激动，自阳关走泄而止，可叹！ 十年前在北婆罗洲，由方君赠阅梁启超所著《佛学十八篇》，所说等于和尚列传。在其最后之十八篇则曰：“佛学要印证。”梁自认未学佛法，不知印证，真乃学者之坦率处。知即知，不知不要强知。 去年宋今人先生赠阅一《禅与道概论》。此书我看了二年之久始看完，因为脑子拒绝接受，难以卒读。如逐一领略，一言蔽之：无价值。现指数点以概其全。其概论说：“周秦以来养神，汉魏以后养气，再变为宋元以后的炼精，已经与原始质朴的道术大异其旨，而与老子的清静虚无之说更大相迳庭。”照他此一段说法，不但欺人，而且欺自己，好像当今之世未有人看过《道德经》。据《道德经》说：“杳杳冥冥，其中有精；其精甚真。”此其一也。又有“含德之厚，比于赤子。未知牝牡之合而腹作，精之至也。”此其二也。今天权且讲书，不讲甚么哲学、和尚、道士、传授也。《道德经》代表周秦之道家学说，禅道论者应该不会反对吧？但是《道德经》为什么在此处强调言精，而且并未言神？岂不是老子特别著此《道德经》，专用以反对著禅道论者耶？ 尤其奇怪的，禅道论者对现在一般人最崇拜的《伍柳仙宗》一书（真善美出版社），对《伍柳仙宗》一版再版。这一般崇拜《伍柳仙宗》的，并未因禅道论者肆意漫骂而终止崇拜。禅道论者又对《伍柳仙宗》之批评说：“到了明末清初阶段，路径愈走愈仄。所有丹法道术，便都以伍冲虚、柳华阳一系为主。不知有汉，更湟论魏晋了。故终满清以来两三百年间，无论道家或道教，都只在鬼画桃符与拨弄精神的末流上随俗浮沉，了无起色。”又说：“因为伍柳派的丹法极力重炼精的作用，而且是专以生殖器官的精虫为丹药的主要成分，于是便有捏穴撮精类似手淫行为，或交而不泻等于房术。入于此道之中讲究男女双修、行容成素女之术的，也谓之炼精化气。种种名目各立门户，都以伍柳派为依归。为求却病延年、长生不老而成病；炼精气而发狂，所在都有。”以上这一段将《伍柳仙宗》这一书批评至万劫不能超生。其然？岂其然乎？ 《伍柳仙宗》一书真善美正在再版，惜乎禅道论者并未看过，或者与某些学伍柳派的有说不出的私恨。此言何谓也？请再看他说：“明清以及现在以修炼伍柳派丹道入手者，大都走入骄狂、狭仄、神秘、愚昧无知的范围，充分暴露中国文化反面的丑恶面目，实在非常可叹！”这一篇话究竟他在骂谁呢！明清两代不知，以现在论研究《伍柳仙宗》之人不在少数，是否如彼所说？《伍柳仙宗》是手淫哪！旁术哪！发狂哪！是否有如此丑恶？是否有如此不经之行为？是否有损中国文化如此之甚？如果有的话，这些研究《伍柳仙宗》的人应该负私德与法律之责。首先真善美出版社要负重大责任。 但是细查禅道论著者，并未看过此书。他说：“伍冲虚著有《金仙证论》，柳华阳著有《慧命经》。”即此可见此人并未看过《金仙证论》与《慧命经》。在彼书中说朱元阳、伍冲虚皆满清时人。事实：朱元育是明代永乐人，伍冲虚是明代万历人，《金仙证论》、《慧命经》皆柳华阳著。即此一点证明谁是骄狂、狭仄、愚昧无知？我看其批评漫骂，不是与研究《伍柳仙宗》者有私恨，就是别有用心。反正《伍柳仙宗》有书在，研究《伍柳仙宗》者有人在，学术在研究中求进步，能平心静气公开研究，不失为一良法。我国文化重忠恕，对人乱评古人死无对证，漫骂现在，有失风度。 至于彼谈到佛学不下数千言，归纳起来不外拜佛、念经、打坐、参禅、打七、跑香，“久坐必有禅”。是否禅学至于此已极矣！看来很容易学，简单明了，领教领教。佛学渊深，沙门有德未遭漫骂，宜也！ **论金丹真传** 败军之将，不敢言勇。余道不成之士也，焉敢言道？自揣德之不修，环境颠倒，一误再误，统属自误造成朽木之材，琢之不成器矣。因而想将我所知，裸呈于同道诸君。不要将有用之材、难得之身浪废过去。欲就时下许多道书作泛泛研究，但恐惹起无谓之误会，故在此敬重申明：是研究，非批评。 江湖术语，“师不谈师，匠不谈匠”，这一套江湖流习，真正江湖者应用。我们研究学术，应先摒除此俗套。假如我言之无当，请妄听之；如蒙赐教，敬请批评；如有意气，恕不答复。我要研究之书，第一是《金丹真传》，其次李涵虚之《三车秘旨》、《道窍谈》，陆潜虚之《方壶外史》等等。概旁门之书，修之不成而已，对人身总有小补。外教如红灯教、白莲教等，人多望而畏之。但《金丹真传》一书，凡我道家同仁应皆大声急呼，勿要玩火烧身！习之者不但丧失生命，而且败坏道德。本人对此书颇有认识，在此详细缕述，希望刻骨研究，务须澈底明了。 试举该书第一筑基：“若问筑基下手，须明汇籥玄关。追他气血过丹田，正是填离取坎。血辨爻铢老嫩，气明子午抽添。功完百日体成乾，到此人仙不远。”这一篇话全是用的丹经用语，仅仅“追他气血过丹田”这一句是插入的；还有“血辨爻铢老嫩”，这个“血”字是插入的。《金丹真传》最可恶的就是此点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。我被迷惑的也是此点：初见初闻，认为自己所学不够，遇师不真，未见师传。“追他气血过丹田”，所见丹经皆言精气神，只有“血”字是初闻，好不迷惑！好不新鲜的血！自今思之，一切皆自己学力不及、行功未成，难分黑白。当时好奇心驱使，认为要成道可能要照《金丹真传》之秘诀，否则世人修道不成何也？我是过来人，坦白供出。 于是在遇传《金丹真传》老师数月中，一面朝日研究《金丹真传》书中内容，一方面听师摆布：如何安炉立鼎？如何入炉炼剑？如何血？如何时？如何九浅一深？愈行愈疑，然又无法指责传《金丹真传》者之谬，心内十分怀疑。及看到后面“修真入门”，才恍然大悟：所谓阴阳补者，骗人之辞也；《金丹真传》者，迷惑无知及满足一般富贵之徒之色欲也。因富且贵也，无能享左拥右抱、偎红依绿，学修仙是假，在女人丛中学《红楼梦》中贾宝玉是真。无怪研究《红楼梦》一书之人甚多，如果贾宝玉是程夫子，“坐如尸，立如斋”，恐乏人问津了。 究竟《金丹真传》的“修真入门”说些什么？请看契云：“精不足者，补之以味；形不足者，补之以气。”此段是引用之原文。后面孙氏父子解释说：“精从内守，气向外生。补阴必用阳，补阳必用阴。”皆言补气之法。孙氏父子混解经文。契言“形不足者补之以气”，并未说阳要阴补、阴要阳补。本来阴阳在未分以前原为一体，分阴阳之后然后有天地。无天即无地，照医学定理，阴绝阳不能独生，阳绝阴不能孤立。天是一大天，人是一小天。人身自有阴阳，分析起来：血是阴，气是阳；血变精，精化气。所以修道之义，就是炼精化气，炼自身之精化而为气，非取女子之血入我丹田而化气。邵康节说：“谁云天地外，别有好乾坤？道不远于人，乾坤只在身。”达摩祖师曾说：“道在目，身中求之。” 孙氏父子又说补气之法理出两端：有清净而补者，有阴阳而补者。夫清净而补者，必须定心端坐，调息归根，候一阳之初生，探先天之正气聚于丹田。久则丹田气满，充于五脏；五脏气足，散于百骸；百骸气全，自然撞透三关，由前降入黄庭。以身中之坎填身中之离，结胎脱体，功用固神。但漏之身难以速补，已放之心不能遽收，不若阴阳补有所凭借，不大劳神，入门为易也。以上这段话确是行功之轮廓。仔细推敲上述字里行间，孙氏父子未得师传，不知水源清真，未能真修实悟，才说“难以速补”、“不能遽收”。 在他第一章筑基说：“功完百日体成乾。”证明孙氏之阴阳补功成仍须百日，非一蹴即就。而真正修道丹经说“功完百日”，并未说百日难成与成非百日。不过真正百日成功者，《钟吕传道集》说得之者万人中一二人而已；马丹阳说行之不精，百日难成。孙氏父子乃一十足道棍，乘百日成功之难，倡导邪说：“你那清净补不如我阴阳补之易。” 再看他的阴阳补：“必用鼎器，先开关窍，然后补气补血。鼎器者何？即《悟真篇》云‘灵父灵母’也。其用之时，神交体不交，气交形不交；男不宽衣，女不解带；敬之如神明，爱如父母；寂然不动，感而遂通者，此也。”又云：“将彼气血以法追来，收入黄庭宫内，配我精神，炼成一家。”好了，够了！又挪入《悟真篇》“灵父灵母”来了。如果孙氏父子不挪扯攀诬《参同契》、《悟真篇》，独立目己之说“阴阳补”，还可原恕；而今攀扯作掩饰，罪莫大焉。《悟真篇》之“灵父灵母”，喻元神元气也。所以我说孙氏不知道之用、未得师传者在此。本人在论道中曾经反复说明者也在此。如不得“灵父灵母”（元神元气），是道未入门，一切是假。 今天我研究时下之书是否真伪，亦从著书人是否知道元精元气为主。《阴符》、《道德》、《参同》、《悟真》、《庄子》、《西游记》、伍柳仙宗对元精元气阐述甚明。若遇明人，一指便知。所难者，知之不明，行之不精。《西游记》说：“不是方便可取，随意可得。”所以陆潜虚、李涵虚诸先生皓首穷经，即此不得。孙氏抓 **着此弱点倡导邪说。狡也哉！** 我们看男不宽衣，女不解带，而能感而遂通，以法追来，将彼气血收入黄庭，内配我精神。这几句话是否尽情理？人身眼耳口鼻前后阴共九窍，只有女人下阴才有血。不宽衣、不解带，血何能由女人身上追出来？黄庭关窍在心下，何能藏血？如此不尽情理之话，偏有人相信。我想相信之人，非为道也。 又阴要阳补，试问女人要男补，是必从男人身上感而遂通。我们是男人，知道自己须要甚么法可以追去。又云先开关窍，人身九窍之外另外还有关窍，还是即此九窍呢？我从师数月，看书至此，研究至此，叹曰：我还是学清净补好了，免却耗甚多金钱、丧德败名。 何况师之口授，并非男不宽衣、女不解带，备少女在暗室，而能敬如神明，爱若父母。违反人性，不知子都之美无目，不知易牙之味无舌。孙氏这篇鬼话，不能听信。明也！ **论道** 著作者：陈敦甫 发行所：全真教出版社 发行人：陈志滨 印翻迎欢（注：此处原文似为“欢迎翻印”之误植或OCR错误，保留原貌） 流通处：真常宫 流通者：陈墩超 地址：中华民国台湾台北市重庆北路三段二三六巷四五弄二一号 邮政划拨备金帐户：一八一二三号 电话：五一五八二六 印刷者：平阳印刷制版所 地址：台北市南京西路一○七巷四八号 本社经内政部核准登记，登记证为内版台业字第一九五八号 国家图书馆 000429644 36.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