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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破除迷信 风水

已有 15 次阅读2026-7-9 11:43

 破除迷信丛书序

迷信,是在原人时代就扎下了恶根,再加上历代的潜滋默长,遂越发盘根错节的霸踞了人的脑海。说一句实情话,一部廿四史,乃是以迷信为主脑编成的;如果将史中的迷信剔除,所剩的不过是支支节节。基督教素以破除迷信为己任,近世纪迷信在我国所以不得过于猖獗,完全是因为受了基督教的打击。假如再用上积极的工夫,直捣迷信的老巢,当然可制迷信的死命了。近三五年来,有一般号称得了新觉悟受了新思潮的人物,将破除迷信列为新文化运动之一。旗帜未尝不鲜明,号筒倒也甚响亮,可惜炮是乱放,枪是乱射,或者不到五分钟,也许要偃旗息鼓的壹……

破除迷信丛书序

至于论到基督教的破除迷信工夫呢,却是以步步紧逼为工具;因为历年以来,已经有不少破迷的文字,最显然的,则为丁韪良博士的《黜虚崇正论》。可惜自博士归天以后,继起的少有其人;况且当著这破除迷信的声浪嚣尘直上的时候,敢说博士如果存在,则必重修他的《黜虚论》。本美以美会百週纪念执行委员目击此种情势,遂决意执行破迷的事业;故本书报部秉承斯意,特请李幹忱先生编纂破迷丛书。凡分十大集:第一集论风水,第二集论卜筮,第三集论看相,第四集论星象,第五集论成佛,第六集论成仙,第七集论妖异,第八集论左道,第九集论邪说,第十集论多神。蝉联编纂,次第出版;所有论列均属抉摘精当,不拾前人牙慧,不袭前人皮毛。第一集编成,予乐为述缘起如右。

大中华民国十二年三月五日 九江罗运炎


目 录

壹 解释字义 四
贰 古时葬不择地 七
叁 帝王的流毒 七
  (一)殉葬 八
  (二)秦始皇 十一
  (三)朱温 十二
  (四)明太祖 二十
肆 附会的种种谬说 二十
  (一)李自成
  (二)毛相国 二十二
  (三)瞎说瞎听 二十五
  (四)术语 二十八
  (五)杨武侯 三十
  (六)兄弟相持 三十三
  (七)管辂 三十七
  (八)羊祜 三十九
  (九)尤时亨 四十一
  (十)邱延翰 四十三
  (十一)智兴 四十六
  (十二)黄拨沙 四十七
伍 邪书 四十九
陆 帝王迷信 五十四
  (一)晋明帝 五十五
  (二)唐明皇 五十五
  (三)明永乐 五十七
柒 明达的古人 五十七
  (一)司马光 五十九
  (二)程明道 六十
  (三)赵兴 六十
  (四)吕才 六十一
  (五)项乔
捌 风水原为劝忠孝 六十二
  (一)李龙图 六十二
  (二)孙钟 六十三
玖 各等葬法 六十四
  (一)露葬 六十五
  (二)公葬 六十八
  (三)停葬 七十
  (四)运柩 七十一
  (五)火葬 七十三
拾 结论 七十五


壹 解释字义

按字面说:风是空气流动的结果。至于要说到空气为甚么要流动,可拿过那本七八岁的儿童所读的初等国文来,在上面记著说:「空气因为受日光的蒸晒,所以就发热;既发热就涨大;既涨大就越发质量轻;既然轻,所以就要上升。他既然留下一块空间的地位,那么四围的空气就一齐要往这块空间的地位奔,所以因此就成了风。」人若以为这个说法不是眼睛所能看得见的,就请趁着严冷的天气时,将嘴张开,呼出来吸进去,都可以看见空气是流动的,好像是刮一阵小风似的。倘若仍以为这个比方还不算是十分显明,那么请在洗脸盆中盛满了水,等着平静的时候,就用一只茶杯,从水的正中舀出一杯来,就可以看见四围的水要都往中间奔的了。这个水的流动,正如同风的流动是一样的理:所以风可以说是天地忽然喘了一口气,好像人的上唇与下唇阖辟了几次一般。这原是不足为奇的,又有甚么关乎富贵名利贫贱的呢?

在上古的时候,人的智识未开,虽然遇见一点平常的物理,也总是要吃惊不小的,也总以为是高深莫测的;所以在我国所尊称的《十三经》的《中庸》上说:「知远自近,知风之至。」意思是知道到远处是必把近处走,知道风是从甚么地方来,这就可以称为一个出奇的人了。只因为懂得风与水的人是很少的,所以社会上这才发生这关于风的迷信,以及关于水的迷信。

再往前说,古人称金木水火土为五行,以为世界的所以构成,少了五样的一样,也是行不得的。这五样东西,按化学说:就是组成世界的原质。可是到现在人又明白过来,世界原不是五行的,现在已经找出七十多种原质来了。可见古人的旧说,并不算为完备;即便今人的学说,再住上几十年几百年,也是要被驳倒的。况且五行中的木,又算不得一行;丁韪良博士(丁为美国人,六十年前来我国,译著书籍甚多。前清时北京设立同文馆,聘丁为总教授,我国外交人才陆徵祥等,均曾在丁门下受业。丁所著书籍,以《公法会通》、《公法新编》、《天道溯源》、《辟邪归正》、《性学举隅》流通最广。)在他所著的《性学举隅》中,说是五行应改为金风火水土,因为万物所以生存,全是藉着风;木不过是藉着水土风生成的一种植物就是了。若是照着丁博士所说的,即便将风高抬,使他居于五行的地位;那么人若只要去论风水,说风水是关乎生死祸福,为甚么反把那金火土三行,置之背后呢?这真是不公平的办法。况且丁博士这个说法,并不是武断的;他所著的那本《性学举隅》,有当时的相国李鸿章为他作了一篇序文,文中极口称道他是能革旧学说之命的,这就见得不是杜撰的了。

贰 古时葬不择地

人的心理,原是游移不定的,也都是不知足的,也都是希冀寻一条捷径,用不着费代价,就可以大得幸福的;只因为有了几种心理,所以才打算藉着风,藉着水,为达到虚荣心的途径。其实这种痴心妄想的举动,不但愚得可笑,更是愚得可怜,因为世界上的幸福,都是一滴血一滴汗换来的,绝不是烧一炷香可以侥幸得到的;何况又去拿着死人的骨头作当头,那更是一蟹不如一蟹的办法了。

这种迷信的事,原是相传已久,似乎指不出到底是谁的发起人,也不一定是在甚么地方发起的。可是无论如何,大概是自有生民以来,就存着这种妄想,渐渐相沿成风,遂致深深的种入人心,牢不可拔了。所以每逢有人到了大富大贵,总要附会着说是与他的祖坟有关;然而在上古的时候,却是对于亲祖的遗骸并没有非分的希冀。孟子说:「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;其亲死,则举而委之于壑。他日过之,狐狸食之,蝇蚋姑嘬之,其颡有泚。」意思就是上古的时候,父母死了,并不埋葬,不过是扛起来或是抬着丢在郊外的沟中;那么有些苍蝇蚊子一类的活物,都飞在上面叮啄,因此为子的看见了这种光景,心中甚是下不去,所以后来才好歹的把父母的尸身,加以掩埋;其实并未曾想到是如何的埋法,或是埋在甚么发福生贵的地方。

论到这些历史,在三皇(天皇、地皇、人皇)、五帝(伏羲、神农、少昊、颛顼、帝喾为五帝,然而又有以伏羲、神农、黄帝、尧、舜为五帝的。)的时代,并不发生问题。每逢他们死的时候,也不过是用一个特别的「崩」字,来表示尊崇就是了。即如《书经》上论到尧的死法罢:「二十有八载,帝乃殂落。」意思就是尧把天下让给舜,到舜摄政二十有八年的工夫,尧才身躯归地,魂灵升天。至于是怎么殡葬的,在《书经纲鉴》上只记着说是「葬」了就算完,并没曾再为他看甚么风水,择甚么地理。

四千年来,我国人每一开口必定要说尧舜尧舜,其实这两位开辟宇宙洪荒的大圣人,他自己并未曾在风水上留意,他们完全是以天下为公,将天下让给有德者继任。当他们居最高地位的时候,有上帝的仁爱,有神灵的明智;虽然是富贵,却是不骄傲,完全是要为人服务,求天下人的福利。孔子也曾赞美尧说:「大哉尧之为君也!惟天为大,惟尧则之:浩浩乎民无能名焉!」又赞美舜说:「君哉舜也!巍巍乎其有成功也!」(后世的人既然重看尧舜,为甚么不效法他们的大公无私呢?)况且再说到那累代加封的大成至圣文宣王孔子,连他父亲叔梁纥葬的地方,还不晓得;那么他所以成为圣人,岂又是因为得了先人坟墓的荫庇才发迹的么?那真是无稽之谈,荒唐到了极点!

叁 帝王的流毒

(一)殉葬

降及后世,世人就把上古的浑厚滋味失掉,专门的自私自利。不但在生前是要霸占地土,侵夺人权;即便死了,他还要作福作威,还要将些金钱财宝,据为己有;这样的社会,实在黑暗到了极处。即如《诗经》上提到秦穆公葬的时候,还要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,活活去殉葬。这是那些无道昏君,生前所最得意的佣人,死的时候还是舍不得他们,因此要把他们活活的随着他埋在地里;真算是暗无天日了!这样的葬法,难道就算是可以令死鬼如意么?岂是能叫后世的子孙发福么?

以上所提的,是强迫的殉葬法,早已就不见诸实行;可是类似的办法,就是在满清时候,尚有一个昏乱失国的老寡妇西太后,因为他受了几十年寡,所以他以为是不能再为高洁,于是倡百和,弄成了社会的风气。有的年轻的妇女,因为丈夫死了,就甘去学着上吊寻死;或有的妇女,虽然是未婚夫去世,他也要一生不嫁。还有的是强迫着跟着丈夫死了,埋在一个坟里,家中的人也为他们看风水看地理。这种可笑又可怜的盲从举动,比较那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池,还更惊人!又怎能再替一家的人造后世的福呢?

(二)秦始皇

当周朝的末季,天下分为六国,后来都是被秦始皇侵吞了。秦始皇既能浑一天下,总称得起是一世之雄;谁知当他出巡的时候,竟是死在路上。虽然说人死如虎,然而这个死虎,却是毫不噬人,所以始皇活着的时候是不能再英武的,然而一旦断了气,竟是要任凭他的臣下摆弄了。因此赵高等,仍然是说他未死,并且还假托着他的命令,将他的长子扶苏活活的治死。秦始皇死的地方,是在现在的直隶邢台县,若是算计起来,到他建都的陕西咸阳,差不多有两千多里;那么按着当时的走法,至少也得三个礼拜才到他的老家。他是死在七月,天气既然炎热,料想回到咸阳,尸首必定要臭烂了。可是他的少子胡亥,还给他看好了一块风水,把他葬在骊山之下;这处阴宅,一定能算好风水了,一定能出从一世直到万世的皇帝了。不但如此,而且还用些铜铁五金,塞断了通山的路;四围再沟通上三重的水泉。按着当时人的知识,谁也不能给他破坏了这处龙脉的了。他还将些最希奇最珍贵的宝物,都埋藏在坟墓里,以便始皇的鬼应用;此外再将后宫中无有儿子的宫女们,都逼着他们从葬;若是要推想到底是有多少宫女呢?那可以藉着《阿房宫赋》推算推算。赋上说「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。」这是说秦始皇藏在阿房宫的妇女,有的是三十六年的工夫,没曾合他见过一次面。始皇所以强夺良家的妇女,为的是快乐肉欲,他总要天天与那些妇女接近的;但是有的妇女竟是住了三十六年的长久时间,没曾与始皇见过一次面,这就可以想像妇女们是不能再多的了。这一回始皇糊糊涂涂的死了,妇女们还得不着解放,竟是一齐都把他们活埋了,您想恨毒不恨毒呢!

这样的凶恶的作为,虽然看一百年的风水,即便埋在俗语所称道的真龙的头上,也是不能叫儿子兴旺的了。这还不算拉倒,此外更把那些修造坟墓的匠人,也一个一个的将他们治死;这是恐怕他们走漏了消息的缘故。到最末了,又令些巧匠,制造出机关箭来,按放在坟墓的四围穴道中;凡有私自靠近的,就必为箭射死。像这样的布置,总算是千妥万妥了;虽然生不能传到万世,总该是死能传到万世了。谁料想不到三浑零四十六天,就将皇帝的位失掉,阿房宫也焚毁了,始皇的坟墓也被掘发了!可见风水、地理、阴阳,是最靠不住的瞎话。然而今世的后人,怎么反倒迷信的这样厉害呢?推想说來,都是吃了自私的亏。

(三)朱温

按《史记》上载着,当唐末的时候,皇帝是唐昭宗,当时最跋扈的军人是朱全忠,他本是一个砀山(今江苏砀山县)的强盗,绰号叫朱三。唐末的时候,盗贼蜂起,以后朱全忠为苟全性命,所以就投降了唐朝。不料他贼心不改,仗着兵力,不知坑杀了多少功臣,唐昭宗也没法制服他,曾赐给他一个最尊的名号,叫做甚么「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」。又因为他权势太大,皇帝就要设法除灭他,所以就在他的祖坟上,埋下了一些镇压的器物。这是因为有人对皇帝说:「每夜有红光从他祖坟上射出,一定是主着后人太贵。」所以那亡国的皇帝,听了这个话,觉着是正对了胃口,这才有这飘渺无凭的举动。若是果然朱全忠得执兵权,关乎祖坟得了好的风水,则经过唐昭宗暗中的一番破坏,当然该不能再有所作为,唐朝也可不至于灭亡;然而唐朝岂不是亡于朱全忠的手么?如果他的祖坟真得了地理的作用,能使朱全忠作成梁朝的主,也理当多传几辈子,绝不能只传两辈子十七年,就忽然断了宗嗣;而且又为儿子所杀,儿子又各不得好死。此种家庭间的残杀,绝非因为祖坟所激荡的;就是他能作过两辈子十七年的皇帝,更不是关于甚么祖坟的作用。可是怎么那糊涂的昏君唐昭宗,反信服此等祖坟能发迹的说法呢?大原因则在处于无计奈何时,问天天不语,问地地不应,那么只好求一个报仇的捷径,去朝着祖坟泄气便了。所以此种风水的说法,阴阳的道理,地理的邪术;无非俱是迎合失意人心理的方术,此外则并无半点可凭的实据。

(四)明太祖

再就着最近的大富大贵的人说罢,手创有明一代的伟人朱元璋,自然是杰出的人才了。他的父亲朱世珍,原是一个出外逃荒的,就好像现在的江北人到江南去逃荒一样。(现在从上海到南京六百里路中的各城市,都有从江北徙来的贫民小工;他们都是无家无业,每逢流离到一处城市,不是住在破庙中,就是支搭一些席蓬,仅仅的能遮风蔽雨。这些流离失所的人,乃是江南本地的土著,所视为最下贱的,每逢市上有了卖不了的臭鱼烂虾,必要说:「这是江北人所吃的啊!」六百年前的朱元璋,想必也是此等的人。)当时他一家迁徙无定,处境是不能再为困苦。论到他老家(江苏沛县)的祖坟,早就为失马践踏,不存形迹了。朱元璋小的时候,家中无法度日,所以就把他舍给濠上(今安徽凤阳县)皇觉寺的(今改为龙兴寺,已经颓圯不堪。)老和尚,好反的可以混一碗饭吃。所以这种光景,是不能再困难了。谁知到了他登了帝位,一统天下,作《纲鉴史记》的人也就捕风捉影的附会着说:「有一年濠泗一带瘟疫病大行,他父母哥哥兄弟都染疫死了;只因为家中贫穷,连寿衣棺材也是买不起的,所以他和二哥就用些稻草等类的东西,将尸首捆起来,要随便寻找一块地土掩埋了。不料抬到山根下的时候,忽然断了抬的绳子,他们遂把尸身暂且放在地上。他二哥回家去再找绳子,并嘱咐他在旁边留心看守着,免得为豺狗所吞噬。正在这个当儿,陡然的雷雨大作,朱洪武没法,只得暂且将父母的尸身撇下,自己快跑到村中的庙里去避避雨。谁知大雨落个不住,整整下了一夜;到第二天早晨,再到放尸身的地方去看一看,竟是凸成了一座高埠。按该地的主人,原是叫刘继祖,听说这个奇怪的事情,心中就甚觉惊异,因此情愿把那块地白白的赠送给姓朱的。」以上是记在《纲鉴》上的。

从来说:「事垂青史定谁真。」那么就不能再批评他是荒唐的。其实这段记载,大有可以推翻的价值;因为记载皇帝的事情,总是要说德格外出奇,十分惊人,以便表示他是上天特为所器重的,也是要特为的打消别人也存着非分的希望;以为他是挖着了金矿,是真龙天子,别人既未曾得到这种发福生贵的坟地,当然该死心塌地,不再去指望意外的幸福了。况且每逢出了一代人王帝主,总要有几十年的战争,那么小百姓这才要遭劫无法为生的了;所以才想出用这风水的法子,可以免掉多数人的野心,社会上可以不生扰乱,国家也可以多得太平。试看现在的小学教科书,多半是叫人在圣贤身上学,多半是叫人学习其他伟人的历史,对于以布衣成帝业的汉刘邦与明太祖,是格外要加以障碍,不叫人照着他两个学,免得从小的时候,就把野心种在人的心中,到大了他就要学着为扰乱国家的魔王了。用意是极可称赞的;但是若要论到断了绳子,尸首落地;只隔了一夜,地面就突然凸起,因此关乎他儿子的贵不可言;那就未免说的过于是神话了。

明太祖既是发祥凤阳(今安徽凤阳县,与津浦路的临淮关车站相隔只有十余里;与安徽督军驻在的蚌埠,相距只有三四十里。)及到定都金陵之后,遂大修特修凤阳城与龙兴寺,并在附近城的西南,辟地十余里作他父亲的遗骸改葬的寝陵。直到过了将近六百年后,还是一望平川,未曾开垦,只算一片荒野就是了。按当地的人说:「那一段平地,是不能再占风水,因为在远处看来,那处地面是高过四围的地面,及到跟前的时候,反倒如同站在盆的中心,竟是看着四围又高起来了;所以这才算是真有风水,不能再为宝贵;这就是所以出了皇帝的原因。」凤阳城的东北两方,有几座小土山,山中出产一种青白色的石头,可以雕刻茶杯等物品。据土人说:「这也是因为出了朱洪武,所以山中才出产这样贵重的义世。」凤阳城东的一座小土山,是孤立的,不与别的山连贯;远远望着好像一把伞似的。城北的土山上,另外凸出一堆土,冷眼一看,恰如戏台上所安放的一颗假印。在那堆土的后面,则有形似马鞍的平阜陵。既然有此种种怪象,所以当地的人,都是传说是特为朱洪武预备的马鞍、印、伞等物,以备他登了一代的大宝。以上的说法,自然是好奇的人故意的造作出来,眩人听闻的;口里说着,也故意的闹着好玩的;所以并没有可信的价值。可惜一个传十,十个传百,越传越广,因此人每逢遇着甚么山陵,也总要心下私加猜想,即便走到甚么平地,也是心中悬悬不定,以为这总是与富贵有连带的关系的。此种心理,差不多人人心里是有的;这就是养成风水地理阴阳专门惑人的左道的原素了。

凤阳县一带,自古时就兴一种花鼓戏。小孩子无论男女,都会背着径约五寸长约一尺的小花鼓,敲起来有板有眼,唱起来有声有色。那些花鼓调,有的是俗而雅,有的是鄙俚不堪入耳。就中有一出是论明太祖的,也是与风水的真谬大有关系,今为破除迷信起见,特将他列在左边:

说凤阳,话凤阳,凤阳原是个好地方,
自从出了朱皇帝,十年倒有九年荒。
大户人家卖田地,小户人家卖儿郎,
我家没有儿郎卖,背着花鼓韸韸韸。

这种歌曲,甚足以表示天真的情况,也最能形容当地的风光,并能发挥社会的状况及人心中的蕴蓄。敢说较比那自号新文化巨子所作的长短不齐、音韵不谐的新诗,更能以抒发天地间的真气,堪称为社会间的绝响了。凤阳县的荒年,据调中的语气,是对于朱皇帝大加埋怨;其实这种莫须有的罪状,原是不足以服人的。荒年不荒年,并与朱皇帝无关;若是因为出了一个皇帝就弄的十年倒有九年荒,那么这种妖孽的风水,又何必再去信服他呢?按公道的话说来,荒年不是因为出了朱皇帝,出了朱皇帝也不是因为有了甚么好的风水;后世的人不察,以讹传讹,竟说是朱皇帝的父亲埋在有风水的地上,所以他的儿子才作了皇帝;又说是山好水好,都是养成一代皇帝的元素,因此也学着在山陵间、阜邱间寻找发迹的好所在,这未免是迷信太深了。

可是社会的习气,是上有好者,下必有甚焉者矣;所以在我国中,有些势位富厚的人家,是存着非分的希望,每逢先人去世,总要在一個山水清幽的地方,寻一处能枕山倚水,迎合上天钟秀的所在,将尸身安放在里面,这才能满足了心中的希望。他这一举动间,关系一己的原是有限,然而竟是为社会上别的人立下了一个恶的模范,不啻是一种写实的课本,迷住了全社会的入心,都跟着他瞎学起来了。所以最好的办法,是先打破了上流社会的希冀心,然后将公正心安放在他们的脑海中,这才能破除社会上的迷信,不至于瞎子领瞎子,两个人都掉在坑里了。

肆 附会的种种谬说

(一)李自成

当明末的时候,因为天气干旱,五谷不登,国家又不知赈抚,因此流寇遍地,遂将有明二百五十年的天下踢倒了。流寇中最出色的,当推李自成与张献忠;他们两个都是陕西人。李自成是生在米脂县,当他作反最兴旺的时候,有人以为他是将来的人王帝主,因此也就造作出许多的谣言,说是他祖坟上也有甚么异彩,是最能补益子孙大富大贵的;所以米脂的县官遂把那座坟掘发了。其实明朝还是不得存在,至于李自成所以也不能再昌达的原因,并不与他的祖坟被掘发有关,还是因为他脱不了流寇的性质,未曾得着治国安民的天道就是了。

以上这些关于风水的事,原是不足凭信,因为最令人难信的就是:无论是哪一个,在他平平无奇的时候,并没有人去管他的祖坟;直到他或是为大盗,或是为大将,或是要篡位的时候,别人就拿他的祖坟当作谈话的资料了。在本人并未曾去作理会,但是在旁观的却是谈得嘴响;真可说是替人担忧的。至于推究到原委,人为甚么一经富贵,就要重修祖坟呢?这原是木有本、水有源的一种心理。人之所以成名起家,不是在乎祖坟埋的地方好,得着了甚么好的风水;原来是祖坟所以能埋在一个好的所在,是因为子孙发迹的缘故。这样说来,只有祖坟沾子孙的利益,断没有子孙能沾祖坟的利益的。即如前两湖巡阅使王占元罢,听说当他在湖北督军任内时,曾登报寻找老家。这是因为他从还不记事的时候,就撇开了老家,跟随了别人,在军营中混了大半辈子,只求能得衣食,就算是不能再好了;及到步步升到高的位置,随即想到木本水源的老家。但是起初原是一个不知家的童子,并没有合他认作一家的;及升到两湖巡阅使的高位,虽然去登报寻找一家,也是白费了一回事。这就见出人的富贵,原无关于风水的。王占元若真能找到老家,再从老家找出祖坟,那么他一定是要将祖坟大加修筑,表示报本的至意;这是明明祖坟沾了子孙的光,子孙又何尝是得着祖坟风水的益处呢?可惜世人懵懵无知,只想著去沾祖宗坟墓的光,反倒自己不盡上天赋的才干,在世上勇往前干,这也难怪社会上充满了浪荡公子了。

(二)毛相国

当满清初主中国的时候,在山东淄川县出生了一个积学的文士,是姓蒲名松龄,字留仙,号柳泉。他的性情是朴厚的,他的交游是最广阔的;他并不在当时的功名利禄上留意,他只要提倡道义名节。他所著作的《聊斋志异》,虽然是多不能按科学来证实他,然而所记的事,有的却能少与事实相符合的。即如所记「姊妹易嫁」一段,记的是山东掖县有一位名毛纪的,当明朝成化年间,中过解元进士,作过谨身殿大学士,赠太保,谥文简,这都是载在《纲鉴》上的。当毛相国年幼的时候,家中是最贫寒的,他父亲是常为人牧牛为生。当时城中有一家姓张的大族,在城东山的南边有一块新坟地,有人从那里经过,就听见有叱咤的声音说是:「赶快的走开,不要在贵人的宅中乱搅!」地主张姓,听见有这一回事,似信不信的也没去作理会。后来就连作了几个梦,在梦中有警告他的话,说:「您家的坟地原是姓毛的该有的,你们为甚么常霸占着呢?」因此家中常常遇见不顺利的事,朋友们就劝他不必将祖先葬于那块坟地罢,可以另迁葬就是了。张姓起初不肯,后来竟听了朋友的话,果然迁葬了。有一天,毛相国的父亲又出外牧牛,从张姓的坟地经过,忽然间遇见大雨,所以就在坟地的一个废圹中,暂为躲避躲避;不料雨势来得很急,转眼间沟满河平,废圹中突然间满了水,一时爬不上来,竟是在圹中淹死了。当时相国不过方是一个孩童,他母亲遂亲自到姓张的家中,请求让出七尺的土地,好歹可以将丈夫掩埋起来。张姓问明以后,恰与梦中的警告相合,因此就越发希奇,又亲到淹死的圹中看了看,正是好放棺材的地方,所以就越发的惊骇,于是遂准如所请,安葬在原圹中。以后才出了一个相国,也就是现在的国务总理。

论到这段事情,不过是出在五百年前,而且《聊斋志异》又是最有价值的一本怪诞书,在我国小说界上,可说是占了上风,已经是家喻而户晓。再者淄川、掖县又同是在山东省,相隔也不过六七百裏,当然该是切切实实,没有丝毫妄诞的了。其实不然,据掖县的诚实可靠的人说:「掖县的确是有毛家茔,但是不在城东,乃在城西的一座山坡上,距城约有五里,到现在虽有五百多年,还有石人石马,并栽着几棵松树。至于论到坟地叱咤、张姓做梦、水淹废圹等等的事,却是绝对的与事实不符。因为掖县当地的人,并未有此种出奇的遗传,也许蒲留仙是好为怪诞,故意的铺张,以诱惑世人的。论到毛家的后代,现在早已不在城内居住,只有几家在乡间种地。当相国在世的时候,果然是声势煊赫,家庙盖的甚是高大;但是自从明鼎革后将近三百年来,就另改作一座佛庙,称为千佛阁,因为给他按置的手,是很多的。毛相国家当时还有一座花园,是在城的西南角,可惜从满清定鼎以后,就改筑一座万寿宫,也叫作龙亭,亭中竖着一座高碑,碑上镌着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』几个字。每逢新年,或是国家有甚么大故,地方官都要到那里跪拜行礼的。」

(三)瞎说瞎听

蒲留仙老先生所记的毛相国这一段事虽然不真,可是在社会上满具有惑人的实力。所以我国讲论风水的事,虽然是来得久远,然而每一时代,又有些外派文士,故意舞文弄墨,淆惑听闻,所以社会上就更信以为真。岂不知狡黠的文人,忽然丢下一个圈套,就把无识的国民,都圈在里面了,这真是可惜的事!从来文人好藉着笔故意的游戏,谁知关乎一己者轻,流毒却是不可限量的。他自己也曾题《聊斋著书图》说:「姑妄言之姑听之。」意思就是「我暂且这样瞎说,你们也暂且这样瞎听。」可见是绝无可信的价值了。

上面已经说道:凡是信风水的,都是私心自用的,也都是想着不劳而获的,更是专门要取巧的;此等作为,俱是不敢明以告人的,俱是要侵犯别人的利益以肥己的,俱是要酿违犯法律、得有不可思议的恶结果的。凡是明白人,俱能跳出此种邪恶的圈套,但是世界上存心侥幸的人,总是多的,所以有的弟兄三个,虽然各立门户度日,一旦遇着父母逝世,老大老二老三,就要各人请到一位地理先生,各要看下一块阴宅,好为自己打算着发富生贵;因此弟兄三个各不相下,弄成官事,三五年不得罢休,非到家业财产耗尽了是不肯放手的。还有的迁延不决,虽到殡葬的时候,还要筑三两个坟,行到半路竟施行硬强的手段,将灵柩抢夺起来了。此种现象,不是社会上没有的。推究他的原委,无非是自私的心作祟。那些风水先生,只算腐物中的虫子,还不算是祸患的根本;吕东莱先生在《东莱博议》上说:「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」正是与人信风水是一样的理。社会上既然存着非分的自私希望心,所以历代不正式的著作家在他们闲暇无事的时候,也就以欺世的文字,作投机的事业。此种文字都可以在社会通行的稗官小说上寻出来,若是能搜集一处,不难成为袤然的大作,越发的能引起人的好奇心,为害更是不浅。即便散见于各处,也是足以将人正当的心思变为侥幸的观念。他们并且还制造出专门的名词,藉以形容风水的实在。即如:

(四)术语

「牛眠地」是说晋朝的陶侃,当他还未作都督的时候,他父亲忽然死了,正想着要开圹埋葬;不料家中的牛竟是走失了一只,因此四下里出去寻找。找的时候,遇见一个父老对他说:「前面山冈上有一只牛,卧在那里,若是有人死了,葬在牛卧的地方,以后子孙必要大富大贵。」说完了话忽然看不见了。陶侃听了似信不信,仍然往前找牛,果见他的牛卧在一处山冈上,遂将父亲葬在牛卧的地点;后来果然作了晋朝的都督。所以直到如今,这「牛眠地」三字,竟成了风水家的专名词。其实此种无凭无据的迷信话,只有引诱人为非作恶的魔力,从那里得有牛眠地呢?人为万物之灵,尚且不知道地的好歹,然则挨刀的蠢牛,岂是又能比较的越发有知识么?

「佳城」是说当汉朝时,有一人名夏后婴,又号滕公,是当时的太仆。当殡葬时,公卿们都去送殡,不料走到路上,拉车的马就是不肯走,不住的双蹄踣地,嘶嘶的鸣叫。人就以为是必有出奇的缘故,因此就在马蹄踣的地方往下掘挖,不料挖了不多深,就得着一块石椁,上面刻着「佳城郁郁三千年,吁嗟滕公居此室。」于是公卿们遂将他葬在石椁的地方,也不管他已经修筑的坟墓了。后世的人遂造成「佳城」二字,当作看风水的专名词。此种不正当的邪说,写在书本上,最足以惑乱人的心理。我国人多半是受了此种邪书的亏,也足见出自古以来,普通人的心理,都是要从中取巧;而且一般读书的士子,又故意的推波逐浪,运用他们的生花笔,渲染的格外好听,这才叫人越看越有滋味,就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。其实老实说来,此种心理,乃是又可笑又可鄙的。

在《聊斋》上,还有关于死葬的一段事,记的前后似有不符,今录在左边,藉可表明是不足为信。

(五)杨武侯

题目是《杨武侯》。所记的是当明初的时候,有山东胶州的一位平民,名字是叫薛六,家住在附近的一座海岛上。家中是甚贫穷,父亲是为人牧牛。主人有一处荒田,每逢他父亲牧牛的时候,常看见有蛇有兔四子在草中戏斗;就甚以为奇怪,以为是一块灵地,必定有甚么宝物,所以就请主人将那处荒田让给自己,以便在那里盖屋居住;主人遂准如所请。后来过了几年,随生了杨武侯。当临盆的时候,大雨忽然骤来,正相应有两个指挥使奉着皇帝的命令,到海边巡察,所以就赶快到门下避雨;他们两个仰头一看,见屋上有一群鸦雀,争着展开翅膀,盖着屋上破漏的地方,免得下进雨去;所以二人吃了一惊!等了不多一会,牧牛的人要往外走,指挥使随问道:「刚才在家里干的甚么事?」回答道:「适才得了一个小孩子。」又问道:「是大喜呢还是……?」(大概是要问生男还是生女。)到了这个小孩子长大以后,为名的确是叫薛禄,在永乐的时候,屡次出征,升到都督的官;后来又在南京与北京建造都城,一切建筑宫室殿廷的事,都是由薛禄计画;以后封为阳武侯,追封鄞国公,谥忠武公。以上是蒲留仙所记的。但是在《池北偶谈》上,则稍为记的不同,说是他父亲为人牧羊时,常听见地下发出鼓乐的声音,所以特别的将那处地方记下,并对他的儿子们说:「等我死了以后,你们要紧把我葬在某处某处。」以后儿子们就照着父亲的话行了,儿子中遂出了一个阳武侯。

按以上的记载看来,明明是一个人,却是前后有两样的说法,且是都在一篇上所记的,这就见出全是附会,全是风闻,丝毫没有可信的价值了。所可惜的,《聊斋志异》一书,论辞藻是甚富丽的,所以社会上读《聊斋》,本是要学行文叙事的方法,谁知竟于不知不觉中,被那些鬼狐虚诞的事,将心理缠住了,无论怎么也是摆脱不掉!弄的兄弟不和,家产败落,试看下一段事,就可想像其流毒的无穷了。

(六)兄弟相持

乃说:「在山东沂州(今改为沂水县,与蒲留仙先生的故乡淄川接界。)有一个姓宋名君楚的,原是居于司郎(官名)的职衔。家中素来就是讲究风水的,不但男子能读关于风水的书,连妇女们也是能诵读,并且还能解说其理由。到宋司郎去世以后,他的两个公子,本是早就各立门户过日子,因此他弟兄两个各人都替父亲看风水。每逢听说某某处有某某人在风水上甚有阅历,那么虽然隔着一千两百里路,也是要去聘请到家的。(当时交通不便,相隔一两千里,往返起码须一两月的工夫。)他弟兄两个,既然各为自己的发迹打算,所以并不商议着办,各人都争着去聘请。以后各人约召到了上百的风水家,天天都一齐到旷野去看风水;这一群往东看,那一群就往西看;那一群往东看,这一群又往西看。彼出则入,彼入则出,在旁观的眼中看来,好像是两军对垒似的。看了一个多月,兄弟两个各都得了一块好风水地。哥哥说:「若把父亲埋在我看的风水地上,我家一定是封侯的。」弟弟说:「还是我这块风水好,不信把父亲埋在其中,还有不拜相的理么?」所以兄弟两个,各不相下,各个都是求着自己发达,绝不顾念兄弟如手足的情谊。两个人因为负气,并不到一处商酌商酌事情是如何办,方才两不吃亏,于是各人都为父亲营造下一处坟墓,修饰的不能再为华丽美观。及到殡葬的日期,出门还没多远,就到了一条岔路;哥哥要强迫着抬到他所修的坟中,弟弟则强迫着朝着他所修的坟墓走。兄弟两个争持不下,还不算完,竟是各人邀约了许多帮手,加入战争;所以从早晨直争到下午,尚且未得解决。送殡的宾客们,看看无法为他们解说,所以渐渐的都不去了。抬棺材的人左肩换到右肩,右肩又换到左肩,左换右换也不知是换了多少次,至终实在担不起这个重担,所以一齐商议妥当,丢在地下不抬了。既到了这步田地,是已不能再下葬了;所以兄弟二人就暂且用些柴草土块,修筑一间茅庐,将棺材遮掩起来,免得被风雨侵蚀坏了。为哥哥的,并又在棺材旁边,建下一所房舍,留下仆役守候着,免得棺材被兄弟偷去;为兄弟的,也是照样的作法。不料想为哥哥的看见弟弟盖屋,自己又加盖了一所,多打发人在旁边看守,他兄弟看见哥哥这样的野心,所以也就依样修筑。这样的修来修去,不到三年的工夫,竟是房舍接连成一个小村子。以后过了几年,弟兄两个相继的死去了,只撇下两个寡妇顶门过日子;幸亏他妯娌两个,能以通晓大义,因此互相商酌,不再如同他弟兄两个那样的水火,所以一齐坐着车子,到旷野去察看察看,说是已经择定的两段风水地均是不能有益子孙的,非重新另择不可。于是拿出钱来,另聘请一些地理先生,另为他们看看风水;每逢择定一块风水地,就吩咐先画出图来,以便判断好歹。这些看阴阳宅的先生们,个个都抖擞精神,竭力的察看绘图;一天的工夫能找出好几段地来,谁知都是不中他妯娌俩的心意。一直过了十几天,方纔有一处是中意的;大寡妇看见图,欢欢喜喜的给二寡妇看;二寡妇说:「啊呀真是好风水,起碼要先发一个武孝廉。」(按现今职衔说,孝廉为硕士;那么武孝廉可称为武硕士了。一笑。)于是妯娌俩随吩咐将暴露旷野多年的父亲遗体,安葬在新择定的风水地。凑巧过了三年,宋君楚的大孙子果然中了一个武举。」

蒲留仙记载的这段事迹,敢说是十之八九用的是游戏之笔,也是淋漓至尽的形容看风水的虚妄,迷信风水的可怜;不然为甚么精于风水的反倒赶不上一个深处闺中的女子呢?可见这段事,不过是「姑妄言之」了。既然这样,人又为甚么反倒迷信的这样深呢?无非是吃了自私侥幸的坏心眼就是了。

(七)管辂

当三国的时候,出了一个术士,名称管辂。按历代的附会不实在的说法,这个人是甚懂天机的。此处要特别提一提,请读小说的人,均不要为那些不正当的著作小说的外派士子所瞒过;因为他们若是只写实事,人就不喜欢看他们的书;若是他们将一些神奇的事,用演义的笔法,渲染的格外惊人,那么就要大受社会欢迎的。这正见出我国上上下下人的心理,是一味的好奇了。好奇也就是取巧,也就是非分的希望,也就是自私。那一班作稗官小说的人,因为要迎合人的心理,所以造作出种种不足为训的话,即如论到管辂罢,说是有一次管辂从母丘俭的坟墓经过;(按母丘俭曾作过魏国的高官。)看了看他的坟墓,是凶多吉少,因此就替他的后人,担起忧来;随即倚在坟的树干上,歌悲伤的曲子。有人问他说:「你是为甚么这样的悲伤呢?」回答说:「坟上的林木虽然茂,时间的长久不可靠;碑上的诔词虽然美,无人看守必衰微;元武大牛将头藏,苍龙无足实可伤;白虎将尸衔,朱雀齐悲喊;凶气往外射,灭族不可免;屈指向后算,不过有二年!」以后母丘俭的后人,果然遭了灭族的大祸。

这一段事,说的未免太也离奇不经;试想当时既然盛行风水之说,则母丘俭既为高官,焉有不讲求风水之理,一定是要埋在一块牛眠的吉地了。怎么后来反倒弄的灭族,直待管辂才替他说破了呢?若是要说此事的真情,必是管辂看出母丘俭的子孙存着甚么大逆不道的心,要触犯了当时魏国的法律,因此才藉着祖坟警告他,若果他们能尊重法律,安分守己,又焉能遭受灭族的祸患呢?所以灭族不灭族,不在乎祖坟的地位,乃在乎子孙的行动。或有人说:「子孙所以生了大逆的坏心,也是由于祖坟的作用。」此种说法简直更是不值一哂了;因为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;人的犯罪作恶,全在乎一己的行为,凡能明白事理,守分安命的,必不能遭受意外的大祸;不过后人故意的渲染,所以才说是管辂真有此种看风水的本领就是了。

(八)羊祜

在晋朝的时候,还有一个羊祜。当时吴国还未曾被晋所灭,羊祜的职任是把守晋吴的交界。他一味的善买吴人的心,凡交界上起了甚么交涉,总是要将体面送给吴国的百姓,所以吴国的人没有不称道羊祜的道德的。有一次他将一瓶美酒送给吴国把守边界的官陆抗;伺候的人说:「万不可喝!恐怕酒中已经下了毒药!」但是陆抗甚是信服羊祜的,所以回答说:「岂有鸩人的羊叔子呢?」(羊祜号叔子。)因此敞开瓶口,一饮而尽。从这一段事看来,羊祜实在是一个有道德的长者,并没有作帝王的野心。可惜当时有人要陷害他,说是:「他的祖坟上有帝王气,若是凿断那假帝王气,羊家一定是要绝后的。」羊祜一听有这样的说法,知道一定是冤家造的谣言,不愁就要受灭族之祸;因为这个风声一旦传开,当时的皇帝岂能轻轻的放过,一定是先要动手灭他的族了。所以羊祜也不问这个说法的是非,只求免当时皇帝的猜疑,因此赶快自动的将坟墓四围的地势,一概都掘断了,这才免了一场灭族的大祸。其实羊祜本是个明达事理的人,这种虚谬的说法,又焉能瞒过他呢?不过他是要泯灭当时皇帝的忌刻,所以也随乎流俗的掘断祖坟就是了。

然而最可怕的,就是一般江湖的术士,当专制的时代,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;因为作官的得罪他,他就要说你的祖坟有帝王气,以致叫当时皇帝灭你的门;平常百姓若是得罪他,他就要说是你的祖坟埋的不在地方,最好是再迁一迁方好;这样你随即要直接的化费必需的金钱,耽误宝贵的光阴,以致弄的家败人亡。岂不知那作弄是非的术士,还在暗地里窃笑你呢!羊祜的时运这还不算终了,那位术士对于他还要施行第二步的伎俩。所以后来又对羊祜说:「你将祖坟掘断以后,还能出一个折臂的三公。」可巧羊祜后来从马上跌下,果然将臂折断,后来死了,晋帝赠给他一个太尉(就如现在的陆军总长)的官衔,到底也没有后人。后来所记的这一段,乃是附会的余波,堕马不堕马,折臂不折臂,不是术士所能预先晓得的,只在乎个人的遭遇就是了。

看风水的别名又叫甚么「风鉴」。凡提到某人会看风水,就说他是精于风鉴,无非都是惑世欺人的伎俩,以便随其私心算完了。今辟一段关于风鉴的邪说如左:

(九)尤时亨

说是宋朝的时候,在浙江有一个人名尤袤,他的父亲叫时亨,结交了一个福建省的和尚。这个和尚是最精于风鉴的,在一座吴塘山上找到了一块风水地,因此对他的朋友时亨说:「你死了以后,千万要葬在某地,一定要发福三百年的。」后来时亨去世,他儿子尤袤果然照着和尚的话行了,并且在坟墓旁边盖下了一所房子,住在里面;有一天夜间,月明如昼,忽然看见附近的湖中出现了红灯万盏,又有恫吓的声音,能震动天地。尤袤以为这一定是甚么神灵下界,自己触犯了神灵的恼怒了,于是悄悄的隐藏在一棵松树底下。随又听闻空中有声音说:「这座埋葬坟墓的地方,能以发福三百年,现在埋葬的人,有甚么德行可以当着这块地呢?吩咐他速速的迁去!」尤袤听了这几句如雷灌耳的话,吓的魂不附体;可幸随跟着有声音回答说:「现在埋在此处的,本是叫尤时亨;他是累世积德的;而且他儿子尤袤又是个纯孝的人。」又听见起初发言的说:「既然是积德的,又是纯孝的,那么你们务必好好的保护着他。」刚刚说完,万盏红灯一齐都熄灭了;尤袤这才放了心。

以上这段事,当作寓言和故事听,未嘗是不可的;但若当作实事看,以为是真有这么一块事,那就未免是过于拘泥,太也如同胶泥人实心肝眼了。因为人所以造作这件故事,无非是要勉励人在道德上用工夫;尤时亨能有道德,他的儿子自然要受好的家庭教育,也能成为一个纯孝的人。所以推究起来,发福并不是因为葬的地方好,乃是因为一辈一辈的能讲求道德,能孝敬父母。至于红灯万盏,空中说话,或者乃是尤袤住在坟墓旁的时候,所作的一个梦罢,不一定是后来好事者为之也。

(十)邱延翰

在《唐书》上记载了一段怪异的事,更是叫人难信,更是最容易淆乱人心。书上说是有直隶闻喜县的一個人,名叫邱延翰,年少的时候去游历泰山,在一座石头屋中遇见了一位号称甚么太乙真人的,给他一部地理书,那部书的名为《海角经》。邱某将书带回家中挨次诵读,于是尽都将书中的理论了然于心了。他既然觉着心中有点把握,所以就出而问世。有一次替同乡的人看风水,不料竟是感召了天上的星,连天上的星也改变了常度。当时唐朝有管着天变的官,叫甚么太史,也就察出来了,遂赶紧奏告皇帝说:「河间闻喜县有天子气出现,不可不急加裁制的。」朝廷得知此事,以为这还了得,天无二日,民无二王,若是真有天子气发现,我焉能得以安居龙位呢?于是火速的下了一道谕旨到闻喜县,将山冈凿断,并且还要将邱延翰细心访察。邱延翰晓得自己是闯下了塌天大祸,所以就改名换姓的逃遁了。以后又过了几年,闻喜县并未曾出甚么作乱造反的事,所以朝廷又下诏免予通缉,大赦其罪;并且还宣召他入朝,要听听这阴阳的说法,到底是怎么样;又赐给他一个亚夫的官衔。邱延翰无意中博得了一个官衔,还劳得天子宣召,真算是梦想不到的飞来福;于是将他的《海角经》,重新用金玉装订起来,盛在一座玉石匣中,外面题着几个金字,就是:「八字天机秘书。」一步一个头的捧着奉献了皇帝,因此后来遂遍行到天下。

在这段故事中,所最奇怪的,就是那位太乙真人,他连个真姓名都没有;这部《海角经》也不知是他甚么时候著成的;为甚么独独的住在一个石头屋里,天天也不知是吃些甚么东西;难道他真能如同蚯蚓,上食高壤,下饮黄泉么?或是如同鹪鹩,能饮露喝风么?真也奇怪得很。再说明明看了一段风水地,又还能感召星变,真是奇之又奇;既感召星变,太史又能察看出来,预先的将山冈截断;太史既能截断邱延翰的风水,使他不能成为天子,又为甚么不能预先破坏了朱温的篡位之罪呢?为甚么唐朝三百年的社稷,竟亡于朱温之手呢?可知国家的兴衰,个人的命运,全在乎得道不得道,不在乎得风水不得风水了。

(十一)智兴

在《唐书》上还记载一段不正经的事,就是有一个名智兴的,当贫穷的时候,曾在徐州(今江苏铜山)看守城门。城门旁边住着一个老道士,智兴每天早晨打扫城门口的时候,必定连道士的门口一齐都打扫打扫。后来智兴的母亲死了,道士遂对他说:「我甚会看风水,你跟我来罢。」智兴跟着道士走到一个地方,道士将他的竹杖插在地上说:「若将你的母亲葬在此地,可以出两辈子方伯。」智兴听了,赶快的双膝跪下,连连的磕头不止。等了几天,再到那地方去看望看望,不料道士所插的竹杖,竟是发芽长叶了。智兴遂将母亲安葬在那里,后来果然登了方伯的官位。这一段事,原是道士造作出来哄骗世人,甘心为他们一流的人物服务的。智兴给他扫门,遂将能出方伯的风水地指示智兴;不给他扫门,自然他是不肯的了。这种恶道士,真是算不得有道德之士。况且所指出的地,也不管地的主人是能让不能让,竟是硬直的葬在那里,世界上那有此等的事?竹杖生芽,更不合乎科学的理,只可付之一笑罢了。

社会上因为迷信风水,几乎各个人家遭着父母之丧,总是要请一个风水先生看看风水的;所以书上记载的也多半是论到看风水的好处,少有论到看风水的坏处;这样看来,就不该再因为祖坟不好,连累子孙了。可是在一册名称《合璧》的书上,记着说:「在福建浙江交界的地方,有一个人名黄拨沙,他是善会相地的人。若是将某处的平地或是山陵,画出图来给他一看,他就能看出某处是吉利,某处是凶杀来;因此人才称呼他是拨沙。」

(十二)黄拨沙

浙江婺源县有一家,辈辈的左眼上必定要生甚么毛病。那家听说黄拨沙甚有本事,所以就去请教请教。黄拨沙审视了一回,说道:「因为你们祖坟里有一条树根伤害了死人的左眼;所以你们家中辈辈才生眼病;若是发开坟墓,去了树根,便可痊愈的。」那家听了,果然照着黄拨沙所说的行了,以后遂永不再生眼病。

这一段事,意思是叫人留心保护父母的遗体,不为他物所损伤,并不是真有这么一段事;明眼人自然能会晤出他的用意来,并用不着再详为批解。

以上这些事,都是提到看风水的好处,都是最不足为凭的;凡信服的,也不过是些巧于造作,自私自利,侥幸取利,希望非分的人。至于那些明事达理的圣人贤者,却是绝对的不赞同的。虽然是习俗所尚,贤者不免,然而当时的圣贤的确是能免掉习俗所尚的,不去同流合污。可惜他们对于此等伤风败俗的妄诞举动,未曾用积极的手段加以抵制,所以这才使风水横流怒号,沉沦了无数的人类,吹翻了无数的室家;大好的世界,化日的天下,竟变成了苦海。可惜可惜!

伍 邪书

世界上最能迷惑人的,莫过于邪书;推究邪书所以得成,乃是先由于谣言邪说淫词;然后写在纸上,遂成了淆惑听闻的邪书。当五帝三代的时候,对于谣言,就充分的加以取缔;当战国的时候,大贤如孟子,也曾作过辟邪说放淫词的伟大事业。至于秦始皇的焚书,可惜他不分好坏竟是都付之一炬,还留下些星相卜筮的书;推究他所以如此办理,原是用的愚民的政策;以为这些无知的黔首,只可以打在卜筮的糊涂地狱,令他们万世不得跳出火坑。这就好比洋商反以为中国人既好吃毒人的鸦片吗啡,所以就不论十吨(二千四百斤为一吨)百吨,强迫着往我国运来了一般。

历代以来,也是有許多人造作出不少的邪书来哄骗人。即如只就风水说罢,则有《地理大全》、《地理说略》、《堪舆一贯》、《风水学》等等专门的风水书。这些邪书,尚是近今所出版的;其余在秦朝的时候,则有一位隐君子作了一本《青囊经》;汉朝的三杰之一张子房,则曾著有《赤雹经》;元朝的太师刘秉忠,则著有《平沙玉尺经》;道号云外老人的傅旭,则著有《金斗诀算法》。这些书籍,十之八九已经绝版,已不能再为社会上的祟鬼;可是现在尚有一本名称《国民快览》的书,按年在上海出版,你说他是邪书罢,他还载着一些有切实用的专件,即如邮电寄费表啊,火车轮船时间价目表啊,尺牍简易法政啊等等;你说他是破除迷信的书罢,他还载着些某天当建筑某天当出行以及某天当喜丧等等的迷信事。喜新的可看,好旧的可看;骑在墙头上,两面都讨好,真是伶俐的办法。听说这一册书每年总有几万的销路,实在是最能宣传迷信的。

此外更有关于迷信的书,即如《锦囊经》则为晋朝郭璞所著,后又经蔡西山订正,又经吴草庐删正;所以直到如今,风水家仍是动不动要说《锦囊经》是最有价值的。秦朝时有一个号称青乌子的,则著有《青乌经》。这本经上说的未免过于虚诞。即如有一段说:「若是有山在远处,看着好像是不圆的月形,或是如同覆翻的舟船,设若将祖先葬在这样的山上,则子孙必定能富贵。」又说:「若是有山望之如同鸡窝子形的,设若将父母葬在那里,是必要得灭门的大祸。」(其实秦时有灭门的刑律,所以青乌子才说是灭门,不是由于暴君的专制,乃是由于葬的坟墓不好;这是他明明的拍无道秦的马屁,真该打嘴割舌;可惜直到民国成立之后,人类均属平等,为甚么还去贪信邪说呢?)又说甚么:「山峰形似为伞接连而成的,若是埋在那里,就可得一个二千石的大官。」因此一般贪求俸禄的糊涂虫,竟有整年的埋头在山涧中,去寻找好的风水的;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池,还有不粉身碎骨的么?

论到其他关于殡葬的书,当宋朝的时候,有一种官衔叫作甚么「国师」。曾有一个身为国师的张子微,著过一本《玉髓真经》,是专门论风水的。还有当后五代的末季,宋朝初兴的时候,有一个著名的道士叫陈抟的;按俗传这位道士修炼的工夫,是极深的,说他睡了一觉能有几个月的时间;因此当时以及后世的人,都称他是成了甚么神仙。其实按照文明世界的说法,一天二十四小时,至多可睡八小时,其余十六小时,则分为工作消遣的时间;若是有道之士,那肯整天家卧在床上睡觉呢?况且按生理学说:并没有一睡几个月的道理。再进一步说:即便能一睡几个月,这也不算是能于世道人道有甚么补益。即如宋朝的江湖大盗宋江,虽然能吃屎,其实此种下流的本事,还有甚么可夸示于人的么?当年陈抟作一个著名的道士,竟拿着一睡几个月炫弄世人,到底与宋江有甚么两样呢?可是他曾著一本风水书,称为什么《金锁秘诀》,却是诳骗的社会不在少数,说来真是可痛心的。

所最令人大惑不解的,就是在各种风水书上,总是找不出何处提到能出一个帝王。他们只说是能封侯,能拜相,能位极人臣,能有三十年的太平宰相,能得二千石,能灭门,能……他们总是不敢说能出一个混世的朝廷。为甚么呢?因为他们若是说出来,当时的皇帝要取他们的首级,后世的朝廷要鞭戮他们的尸首,还要灭他们的门焚他们的书。所以他只可说:尽管你是得了甚么好的山川的风水,也不过是封侯拜相就是了。皇帝听了他们的口吻,看了他们的书籍,知道原是愚民的,即便真有本领的人出世,也是不敢夺我的位的;所以这才任凭他们胡诌瞎说,也任凭他们刊发书籍。这就是历代三千年来,风水学所以得猖獗的原因。稍有理想的人,当可以打破这个闷葫芦了。

陆 帝王迷信

(一)晋明帝

不但是平民有迷信风水的事,即便那些作帝王的,也是怕人夺取了他的帝位,因此也去迷信风水;真是人生如梦,虽然帝王也逃不出迷信的圈套,实在是可耻的事。即如晋朝的明帝,听说他的百姓郭璞作了一本《锦囊经》是甚能眩人听闻的;有一次他听说郭璞又为某甲看风水,因此就改了服装,另打扮成一个平民,暗地里去对某甲说:「你葬的那块地,是正在龙角上,(按我国古传,山的形势起伏不平,正如龙的蜿蜒一般;所以都迷信山里都是藏着龙,而且龙又是帝王独享的徽号。)按着法律是要灭族的。」某甲却回答说:「郭璞曾说:我是葬在龙耳上,不到三年是必能令天子来存问的。」不用说这段事情,是飘渺无凭,不足为训;最可笑的,是既为帝王,不去讲求福国利民的大道,反倒对于这种迷信的事加以注意;这就见出这种帝王绝不是爱民的仁君了。

(二)唐明皇

不但那晋明帝是迷信风水,就是唐明皇也是如此。考唐朝本是定都洛阳,当时唐明皇曾到五陵山朝拜,他看着金粟山冈有凤凰翅子及盘龙的形势(现在龙凤均不可考),所以他遂触动了羡慕的心,立对跟随的侍臣说:「等着我千秋以后,要紧的葬在金粟山冈上。」后来到底是不是把唐明皇葬在该处,不得而知;只是他作皇帝的时候,不去好好的治理百姓,一味的宠幸杨贵妃,弄的东西奔走不得安居。马嵬坡前兵士反叛,贵妃赐死;身为天子,竟不能护庇一个浑家,即便埋在凤凰翅子上、盘龙上,到底还有甚么体面呢?

(三)明永乐

唐明皇固然是迷信太深,不足训世的了。可是五百年前的明朝永乐皇帝,也还脱不掉此种习气。当他攻破南京,定都北京的第七年,曾有一个精于风水的人士,名叫廖均卿,礼部尚书遂遣派他到直隶昌平县去察看群山的风水。于是廖均卿遂奉托着圣旨王命,妆模作样的去了。以后不知是用怎么个看法,遂假说有一座黄土山是最为吉祥,所以奏告了永乐帝;永乐听得这个消息,喜的手舞足蹈,当天降下圣旨,预备銮驾,前去观察。只因这黄土山的名称不甚中听,所以即刻封为天寿山。后来遂成了永乐帝的陵寝,并特授廖均卿以实官。从此看来,虽然尊为皇帝,也是逃不出迷信的牢笼,竟是以堂堂一国之君,去听一个痴说瞎道的术士,真是令人不解。所可疑的,定都北京,偏偏就在隔着北京不远的昌平县有甚么吉地;设若廖均卿拿出恶作剧的手段说是瑞士国的山最吉利,或说是中印交界的希玛拉山最能发祥,其他诸山只算是土堆石岩,冥然不动的死物就是了,那么永乐将作何等的感想呢?迷信毒人真是不浅啊!

柒 明达的古人

今将古来能识大体的人物对于看风水的论调略纪一二则如下:

(一)司马光

当宋朝的时候,有一位宰相是司马光。他的官声是最能令人称道的,他也曾作过《资治通鑑》;除了孔子所作的《春秋》外,当时要数着他这部《通鑑》为杰作了。他对于古今的兴亡,最能说出真实的病根。他对于古今的人物,评论的也是最有准度。所以直到如今,每一提司马光三个字,凡是读书的学子,稍懂古今历史的,就要格外的露出一种佩服的态度。推究他所以能令人拜服,无非是因为他出言合度,落笔准确,或是加以褒奖,或是加以贬斥,均能大公无私就是了。司马先生的赠号是温公,所以人又称他是司马温公。他看出当时的社会,是中了风水的毒,就打算拯济社会的沉溺,所以他曾作过一篇《葬论》,其中有一段说:「古的时候,无论是对于谋求吉利,或是寻找住宅,或是建筑房舍,以及殡葬等事,都是人先加以详细的筹划,然后再去问问蓍龟。(迷信蓍龟之事,另详本丛书第二集。)殡葬并没有一定的时候,也并没有一定的地点。」这是叫人先尽人事,然后再去质证蓍龟。至于要问甚么是蓍龟呢?乃是上古不开化的时候,人若有甚么疑惑不决的事情,就要用火燃一燃一种叫作蓍草的,或是灼一灼龟壳;若是所得的現象,有甚么与吉凶相合的地方,则信他是能主吉主凶,于是也就规定某事当办或是不当办了。此种迷信的举动,几千年来早已不成问题,可是还有一些无识阶级的人,偏要去与草虫谋大事,岂不是愚不可及么?或有人说:「为甚么那个大明白人司马温公,还赞成蓍龟的办法呢?」回答说:「不是司马温公信仰蓍龟,乃是他好歹的可以慰当时社会的人心罢了;就好像白水本不能充饥,设若有某人十天的工夫水米不打牙,一旦给他一杯冷水,比较的还强如没有啊,其实水又何能救某人的饥饿呢!司马温公是明白人,他所以也说质之蓍龟,然而他原是先说先谋人事,这就见出他是不佩服蓍龟的办法了。」在《葬论》上又说:「我当谏官,曾求告皇帝察禁天下所有论葬的书。」从这一句话,更就知道当时宋朝的人士,是不能再迷信风水的;所造作的风水书籍,也必是汗牛充栋;司马光目睹这种情形,觉得看不下去,这才奏告皇帝加以取缔。更见出他个人对于风水的事,是立在反对的地位了。

(二)程明道

至于论到宋朝的大儒程明道先生,对于风水的事,更是说得透彻,令人心怀清朗;他曾说:「关于殡葬的事,所说的佳城吉地,那都是无关紧要,不足凭信;最要紧的,是有五种患难,却是为人子的不可不留意的:(一)须使后来不在安葬的地方建筑城郭。(二)后来也不成为道路。(三)后来也不成为沟池。(四)不变成耕种的土地。(五)不为有势力的人家所夺。这五样若是能以保全,可以算为孝子慈孙了。」请看这位程老夫子,说的是何等的痛快。他的名字原是名颢,号是明道,他对于安葬所说的这五样,真不愧明道二字了。

(三)赵兴

在后汉的时候,也有一个能打破迷信的人,是姓赵名兴,他每逢到某城作官,就必要重修官舍。常有人对他说:「某处某处是动不得的,如此的装修是触犯太岁,违逆妖禁,以后必有灾祸的,家人必要生病,子孙也必要不昌盛的。」但是赵兴听了这些话,不但不听,反倒故意的去触犯妖禁。从此他的家里不但没有灾祸,反倒越发兴旺起来。真算是能破除迷信的健将。

(四)吕才

古时还有一个姓吕名才的英雄,他也是对于风水极端的驱逐。即如在他所著的《叙葬篇》上有话说:「近代以来,不料起了些看阴阳、看风水、论葬法的邪说,逼得人土不敢轻动,手足也必须多有些忌讳。一般邪流的人物,又故意推风逐浪,弄出些妖妄的事,使社会不得安宁,真是令人疾首痛心的事啊!」又说:「《春秋》上记着丁巳的那一天,是安葬鲁定公的日子,因为天忽然下雨,所以又改到又一天,可见古年间并不齦齦于日子的好歹啊。」吕先生能如此的主持正论,想必当时的风水邪说所受的打击也是不在少处;古时的圣贤能如此的为社会服务,正见得他的一腔热血,比较的并不冷于后世的人士啊。

(五)项乔

还有一位项乔先生,也是最明事达理的,他曾作过一篇《风水辨》,其中有一句短峭的话说:「上天之命反制于一抔之土,是有地理而无天理也!」揣想他的语气,原是对于风水所亟下的针砭,也是他所受风水的闷气太深,所以才发出这种愤极嫉甚的气话。试想天地之大,人不过只能占居七尺之穴,不啻是太仓的一粟,海边的一砂,又焉能关于出一个帝王、宰相、总统、总理、总长、督军呢?说到这里,一般被风水迷住的为甚么还不作速返省呢?

捌 风水原为劝忠孝

(一)李龙图

古人能如此的攻击风水,满足以破后世的迷信;然而还有一种的传说,原是拿着风水地为饵,来勉励人去力行善事;意思就是凡要得一块好风水地的,必定先付出代价。代价是甚么呢?就是道德忠孝等事。即如在一 种名称《笔谈》的 书上记着说:「唐朝时有一位李龙图,他作官的时候,待百姓是最酷虐的;另有一个姓杨的,不知怎么得了一块好风水地,说是能出好几辈子的宰相。杨某打算将这块风水地,送给李龙图,不料梦见一个神禁止他,这才没曾实行。」这一段事的用意,完全是勉励作官的当爱百姓;凡不爱百姓的,虽然看得风水地,神灵也是不许的。其实按照现在的说法,爱百姓是官僚的本分,并没有甚么功德;所以这段事只可当作寓言看,不可认作真事实。

(二)孙钟

《笔谈》上又记着说:「吴国的孙钟,是个大孝的人,他父亲死的早,只对于他母亲多尽孝道。年幼的时候,本是种瓜为业,后来有三个神仙指示他一段好的风水地,于是后来作了吴国四辈子的皇帝。」其实这段事情,原是从纯孝说起,三个神仙指示葬地,原是骗人的话;即便后来子孙们如同孙权、孙皓等,能作几年的皇帝,然而孙坚、孙策都得不着好死,孙皓又作了亡国之君,青盖而入洛阳,这又是为的风水不好么?

从古人所记载的看来,原是有三种说法:一种是说人最信风水,要从中取巧,自私的心太大;一种是要藉着风水的谬说,来劝化世人为善;一种是绝对的对风水宣战。这三种说法,可以概括古人信风水、谈风水、批风水的一切了。可是无论如何,风水学在社会上还是牢牢靠靠根深蒂固,一时还不容易拔得出来;那些号称文明的人物,他们希冀非分的心,也是如同海浪不时的向海岸冲激,所以非再用疾声大呼的工夫,是不能唤醒他们的迷梦的。

玖 各等葬法

再者论到看风水的事,在世界上除了我国以外,并未曾听见在五洲的各国 有这种迷信的。现在世界交通便利,大有万里同风的气象,若是有一種邪恶的风俗,独独行在某国,正见出他的不开化来。外人呼我国为半开化国,固不是全由于迷信风水,但是因迷信风水的缘故,却能发生许多不开化的事实。所以我国若是要求着能在世界上占一席开化地位,坐一把文明椅子,也许起碼就得先打破迷信风水的事。世界各国虽然各有他的特别风尚,是他国所不能干预的,也是与别国无干的;但是此种心理,在百年以前,各自为政、闭关自守的时代,尚能以说得下去;现在是万国若比邻,无论是那一国,若是有甚么不合世界潮流的风俗和举动,就必要惹得全世界人的嗤笑,这是一定而不可疑的。我国若不脱除风水的拘管辖制,就不用想着和文明国的人分庭抗礼。

(一)露葬

再考安葬的方法,各国原是不同。我国古时尝有不葬其亲的,不过是将尸首丢在郊野之中就算完了。这种葬法本是野蛮的辦法,然而直到如今,在亚非利加洲、海洋洲以及靠近赤道的印度诸国,也还是这样的葬法。这种葬法,按专门的名词说是叫露葬,并且还迷信若是空中的飞鸟不立刻将尸首吃尽,则必定以为死者不是好人;因为越吃得快,越能见出那人是最好的。不但在野蛮的人中是如此,即便在我国中,又何尝是比较的为强呢?因为在北几省附近城市的地方,常见有些棺材露天的放着,此处一堆,那里数个,星罗棋布,好像是要特别点缀城市的风景;还有些棺材是已经朽坏,里面的枯骨横七竖八的半露地上。此种恶现象,每一看来,令人心惊魄动。这种葬法,比较的岂能强如露葬呢?若是在江南的地方,则不但城市的地方是如此,即便土广人稀的乡间,也是如此的。只知讲究风水,不知讲求卫生,这是我国上下的通病。

这还不算太坏,至于再论到我国处置小孩子的葬法,那就比较更劣于黑一种的野人了。因为黑人的露葬法,尚且搭上一座木架,将尸首搁起来,任凭飞鸟啄食;至于我国小孩子的葬法,有的是装在蒲包之中,扔在郊外荒地之上,任凭狗狼吞噬;若是等个三五天狗不去吃,则说这个孩子罪孽太重,因为连狗也是不屑吃的。以上这些露葬的方法,又从何处再讲风水呢?所以风水原是术士虚伪造作出来,藉以迷惑一般自私自利的人,并没有可信的价值。

按我国的风俗是太也自由,即如人民可以随便在街上大小便,房舍也可以随便加以装修,施以彩色,坟墓也可以随便的开掘。因此有些西国人一来到我国,就惊奇说:「中国人真是自由到了极点,并不是我们外国人所可梦想得到的。」按外国的风俗,不许在马路上大小便,各家所粉饰的墙壁都有一定的制度;那一行生意,就有那一行法定的颜色;坟墓有公共的处所,凡人死了多举行公葬,不像我国豪势的坟墓能占据地面十方里或是五方里;贫寒的人家则以城角墙隅为坟墓,更有的扔在荒野无人照管;至于平常人家,则又按照己意,自由的在自己的南北田中,看下一处风水地,随便加以掩埋。所以无论走到那里,土孤堆总是要漫山遍野的,惹的外国人说是中国人太也自由。这也见出我国所有的事情是杂乱无章,并没有一定的准则;想必也是国家所以紊乱的一个大原因。

(二)公葬

现在若欲养成国民的公心,第一须先举行公葬。每一都会,或是每一市镇,每一村庄,均当划定公地一方,作为当地居民安葬之所;编列号码,规定价格;于是富有的贫寒的,均可按其家道的厚薄,购定圹穴。这样就可以免了迷信风水的事,不致因争风水起了官司,也不能因争风水兄弟分争。况且贫富葬在一地,更是打破阶级制度的一种良策。将来社会之中,同心同德,共图进行,国家还有不臻臻日上的么?此种公葬的制度,在各大都会中,已经实行的不少。即如在上海一埠,基督教的各公会中,均已先后举办;虽然是附近上海的信徒,一旦亡故,也不愿再运回故乡,情愿安葬公坟之中。

当满清末年,洪秀全起兵广西,后来占据长江一带,声势是非常浩大;不幸当时有英将名戈登的,竟助满清军队。此后戈登又到埃及平乱,遂为乱军所杀,随即葬在埃及,并不曾为他择甚么风水。明朝的时候有意大利的天主教徒利玛窦、汤若望等,传教我国,因为他们最懂新学识,所以大得当时人君的信用,派充管理钦天监的事务;他们去世以后,也是就地葬在北京,直到如今,还是有迹可寻。这两位学者,谁又曾为他们看过风水来呢?还有一个美国军官,名叫华尔,他是为战洪杨军死于江苏的松江县,也是就地埋葬的。民国十年,有美国宣教师班德生驻在松江,因为坟墓倾圮,模糊难辨,所以发起重加修筑。到落成时,有驻留上海的美国兵舰的提督及领事,率领水军一队赴松江赞礼。这都是西人办理丧事简捷了当处。

另有一个在满清同治年间到山东宣教的美国人狄考文博士,他原是开我国新学的门路的。五十年前,他就说是中国非停科举开学校,是不可的。他自己一面编译教科书,一面开办学校。(即今济南的齐鲁大学。)到光绪年中,袁世凯主张废科举办学校,特聘狄博士当主任,他因为有正事在身,所以未就。可是我国一旦开办多数学校,从那里得有教科书呢?那就全用着狄博士的著作了。到满清宣统初年的时候,他就安然逝世,享寿六十有八岁。一生所积蓄的总有十万八万,但是他情愿埋葬在烟台教会公共坟园,将钱财均捐给教会开办学校。此种无私大公的精神,就是美国兴旺的元素。我国设若欲步美国的后尘,那么第一就当先效法美国人的公共精神。他如德国的文学家花之安博士,则埋葬在青岛;驻沪英国总领事法磊斯爵士,于民国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逝世,并未曾运柩回国,还是就地安葬在上海西国公共坟山;这都是极可则效的模范行动。

(三)停葬

还有非教会的办法,则各设有某某省或某某县同乡会或是会馆或是公所,遇有去世的先将灵柩停放其中,得有机缘再行运回故里。此种办法,并不是重看遗体,还是重看风水希望非分的心理;因为一时觅不着风水地,也只好等候三五年再行办理,运回原籍的风水地。可是按外人的眼光看,此种办法是最不经济的,费时失事,消耗有用的金钱,均属不合生计的举动。所以外国人的风俗,无论是走到那里死在那里,随就葬在那里;并不是因为他无力归葬,也不是因为轻看遗体,对于死者过于薄情,实乃是重看人生的缘故。

(四)运柩

听说有一个外国人,有一次他在我国某地看见一个运灵柩的事,说是从三千多里外运来的,到目的地还有一千二百里;水陆舟船已经行了二月有余,非再用三个礼拜的工夫,是不能运到家的。某西人听了这段实事,竟是疾首蹙额的说:「中国人为一块臭骨头,竟如此的枉费,真如发痴一般!」某西人的看法,与我华人不同;一来我国人依恋故土,以身死异域为最不幸的事,所以无论如何,总是遗嘱埋在老家门以外;二来我国历代以孝亲相规箴,对于父母的遗骸,不肯轻易抛弃,虽然破产,也总要保全父母遗体。世代变迁,降到今日,恐怕非改弦更张,是不能图存的了。

从上看來,我国不开通的人,是吃了迷信风水的亏;我国开通的人,则受了重看遗骸的累;这两样都是应当亟为摆脱的。迷信风水的,自然是万万的多;重看遗骸的,又何尝是千千的少。即如民国以来的伟大人物如蔡松坡,亡于日本,国人因为要报酬他再造民国、推倒洪宪的功勋,所以特派我国唯一的巡洋舰海圻,驶往日本,迎归灵榇,并照料运回湖南原籍;至于风水却是未曾看的。为这一件事,也曾遭过外国人的评论,说是堂堂一个中华民国,竟以国防的利器,去做那死人的事情,真可说是无益消耗,小事大做了。此外则有前美国留学生监督黄佐庭、前参议院议员汤化龙,均以在美国遭遇暗杀,灵柩运回本国。若是外国人遇见此等事件发生,虽然是百万之富,他必不能再去讨这种麻烦了。

(五)火葬

按照世界的情形,地土是有限的,人类的生聚是一年多起一年的;现在统计共有十五六万万之多,比较起前几世纪,能增多数倍。以有限的地土,势不能供无限的人众;所以近来有提倡火葬的举动。我国第一流人物伍廷芳博士,本是名闻世界的,当他于民国十一年夏季在广州逝世以前,特嘱举行火葬;他的哲嗣梯云先生为要完成亲父的志愿,才实行的。这样的举动,并不是特为竞奇立异,为惊世骇俗,无非是按照世界的潮流,也许不久就要统统如此的。伍博士是个明白人,绝不能遗下甚么乱命;梯云先生又是个通达之士,何尝能与世抵触呢?所以「火葬伍廷芳」的确是开我国殡葬礼的新纪元!比较那为大出丧枉费三十万元的盛宣怀,岂不是高尚万倍么?

第二个举行火葬的是倪菊裳,他是上海浦东人,在浦东办过学校,在上海教育界上是甚知名的。家中虽然不甚富有,总称得起一个中等人家。民国十一年秋七月,因病逝世,年纪还不到四十岁。他也是遗嘱家人,务必为他举行火葬。可是在上海除了日本居留民外,从来没有火葬的;而且除了日本居留民所自备的炉灶外,也并没有第二座炉灶,因此就不得不商借日本人的炉灶了。在死过去的第三天下午五点钟,家人朋友将灵柩运到上海横滨路八字桥日本人的火葬处,将柩移入炉内,届时燃火,于是原质属地的仍归于地,属天的又仍归于天了。

日本历代以来,是举行火葬的;当满清乾隆年间,我国有一位文学家,名称袁简斋的,他在文学界上,曾执过一时的牛耳;当时的学子,也尊之如泰山北斗。直到如今,他所著作的书籍仍是为一般人所爱读的,他的《随园全集》时价约值二十元;其中有几句说:「世固有火化其父母之体以为孝者,亦有残废其子女之足以爲慈者。」第一句就是指着日本的火葬风俗说的,第二句则是指着我国缠足的风俗。他对于这两种办法,均流露不满的語氣。以后华洋交通,此种火葬的风俗,遂流进入我国了。

拾 结论

从基督教传入我国以来,即以破除迷信为首务,破除风水也是任务的一件,因此招来不少的毁谤话,说是凡归依基督教的,也就是卖祖宗的。其实基督教何尝卖过祖宗?基督教不过是不信风水,不拿着祖宗的遗体当奇货就是了。每一个基督徒,若是遭着父母之丧,还是要如情如理的收殓,还是要如情如理的安葬;坟墓不妨特要坚固,花草不妨特求畅茂;而且又按时结合起来,共同举行谒墓礼,追求先人的遗型,鼓舞子孙的式效;虽然不能称为三年无改,总能配得起尽了慎终追远的道理了。比较那只靠风水,只知烧香焚纸,只顾供养祭品者,岂非又高尚又率真么?

或有人说:「基督教固然是在父母身上执定了中庸之道,然而火化父母的遗体,岂不是太也薄情么?」回答说:「火葬本是关乎风俗,与基督教原是丝毫没有干连;基督教只在我国提倡最适中的礼节,并未曾替火葬作说客。试看民国十一年夏秋之间,在广州与上海前后所举行的两桩火葬的事,岂不是都为非基督徒么?非基督徒能有如此的举动,基督教对之并不加甚么论断,只认为是一种自由的举动。因为一来伍博士是研究身魂素有经验,他早已看潮破身躯是归地,魂灵必归天;他不愿拿着遗骸连累子孙,所以这才传下遗嘱,实行火葬。至于论到倪菊裳先生,也是有同样的遗嘱。两家的后人这才谨遵遗嘱,完成先人的最后志愿。就我国现情看来,举行火葬未免遭一部分人的诽议,认为是惊世骇俗的举动。其实特达之士,既然首先实行,以为国民倡,则将来之不胫而走,沛然从风,那就不用疑惑了。因为非如此是不能拔除盘踞牢固的自私自利的心。按我国的习惯,不但生时要霸占地土财物,连死了以后还是舍不掉此种恶狠狠的私心。上古的时候,就用活人殉葬;中古的时候,就强圈民田数方里或数十方里,以为坟陵寝地;又将金玉珠宝尽量的埋在坟中,预备死后玩弄。此种饕餮无厌的举动,实在是掘坟破棺、戮尸扬灰也是不能蔽其罪的。降及今世,此风仍是巍然独存,更加上大出丧动不动就要枉费数万数十万,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!基督教认定人为上帝所造,凡人都是上帝的儿女;人是暂时的,上帝是永存的;人在世上不过是作一次客,等到衰老以后,躯壳归地,灵魂仍必与上帝相偕。所以不迷信风水,以求子孙发迹;也不注重大出丧,以炫耀世人。他是认上帝为万有的,世界都是属上帝的,人不可据为己有;虽然有时财物在手,仍多供诸世人;所以他所存的是一片澄清的不自私自利的心,世人奈何妄加猜疑呢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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